寒门科举奋斗日常 第o节(1/1)

    谢峥接过请帖, 打开一瞧,是陈端亲笔所写:“不是说及冠再成亲吗?”

    李裕用请帖扇风:“感觉挺仓促。”

    陈端无奈道:“这不是六月份便要去顺天府了么?届时无论去何处上任, 没个几年回不来,总不能一直拖着, 索性提前办了。”

    谢峥将请帖收入袖中:“挺好, 总不能耽误人家胡小姐。”

    陈端递给她一个赞许的眼神:“是这个理。”

    谢峥进屋, 斟茶自饮:“我六月中旬动身, 你们呢?”

    李裕看向窗前翻书的宁邈:“问你呢。”

    宁邈从书中抬眼:“我不去。”

    谢峥放下茶杯:“此言何意?”

    宁邈淡声道:“那日去吏部, 我拒了朝廷的授官。”

    谢峥:“???”

    陈端:“???”

    李裕:“???”

    “什么?”陈端声调拔高几个度, 窜到宁邈跟前, 双眼大睁,满是难以置信,“承卿,你有本事将方才的话再说一遍?!”

    谢峥蹙眉:“玩笑可不是这么开的。”

    李裕用力点头:“快说你是在同我们开玩笑!”

    宁邈轻叹,放下书正色道:“我并未说笑。”

    屋内一片死寂。

    “其实我从来都不喜欢读书, 也不喜欢死板教条的八股文,更不喜官场的勾心斗角与明枪暗箭。”

    陈端张了张嘴,干巴巴地道:“你苦读十载,此时放弃岂不可惜?”

    宁邈却是摇头:“从五岁启蒙至今,我一直在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,早已厌烦疲倦,余生只想为自己活一场。”

    陈端一抹脸抱头坐下,显然无法接受。

    李裕亦是如此,皱着脸眼神发直。

    谢峥还算淡定:“开弓没有回头箭,从你离开吏部的那一刻,便没有转圜余地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晓得的。”宁邈语气平和,“这个念头从我十岁那年便在心底扎根,是我经过深思熟虑后才做出的决定。”

    他绝不后悔。

    话已至此,说再多也无用。

    谢峥便问他:“接下来打算做什么?”

    宁邈倚在窗台上:“我打算休息一段时间,去做想做的事情。”

    陈端抬头:“想做的事情?莫不是作画?”

    李裕已经接受了

    宁邈辞不受官的事实,叹道:“也罢,至少你是快乐的。”

    身为多年好友,比起仕途前程,他更在意宁邈是否快乐。

    宁邈承诺:“我会按时给你们写信的。”

    陈端站起身,拳头砸上他左肩,凶巴巴说道:“这可是我们早就约定好的,你若食言而肥,我定杀回青阳县,将你这张俊俏脸蛋揍成猪头。”

    宁邈扬唇:“多谢你们的理解。”

    他很庆幸,在经历不幸的同时遇见此生挚友,成为这世上最最幸运的人。

    五月二十五,陈端与胡玉葵大婚。

    陈家本就有些家底,又有谢峥赠予的三百两,婚宴举办得十分隆重。

    傍晚时分,谢峥、宁邈与李裕穿着喜庆的红色圆领袍,随陈端去胡家迎亲。

    陈端人逢喜事精神爽,一身大红婚服衬得他红光满面,神采飞扬。

    到了胡家,胡玉葵的两个兄长将四人拦在门口。

    陈端作一首催妆诗,谢峥三人紧跟着也各作一首。

    胡家兄弟并未过多刁难。

    他们很满意这桩亲事,妹婿尚未及冠便做了官,性格直爽洁身自好,还与文定侯交好。

    真要论起来,是胡家占了便宜。

    不过该说的话还得说。

    “你若敢欺负小妹,哪怕你做了大官,我们也要打上门去,将小妹带回家。”

    陈端郑重作了个揖:“大哥二哥放心,我此生定会珍爱娘子,绝不纳二色。”

    胡老爷胡夫人闻言,笑得合不拢嘴。

    笑过之后,又眼泛泪花。

    如珠如宝养了十多年的女儿,一朝出门,叫他们如何舍得?

    胡大哥将胡玉葵送上花轿,唢呐声起,锣鼓齐鸣,陈端骑着高头大马,直奔杏花胡同。

    杏花胡同的二进院是胡玉葵的陪嫁,考虑到往返不便,便在此处举行婚宴。

    新人拜堂,又入洞房。

    婚房内乌泱泱挤满了人,新郎官手持喜秤,挑起新嫁娘的红盖头。

    新嫁娘面敷红妆,明眸善睐,如春日桃花般娇艳。

    新婚夫妇对视,霎时红了两张脸。

    众人起哄,又笑又闹。

    谢峥倚在门框上,眼底笑意盈盈。

    遥想当年,她初来大周朝。

    她与陈端一同参加余三石和刘丁香的婚宴,被陈端拉着钻人缝,吱哇乱叫着起哄。

    一晃七八年,轮到她参加陈端的婚宴。

    或许将来,她还能参加陈端儿女的满月宴、周岁宴,甚至是婚宴。

    李裕瞧着陈端的大红脸,不禁笑道:“真好。”

    谢峥勾唇。

    是啊,真好。

    -

    六月初二,李裕和陈端夫妇前往顺天府。

    前一日傍晚,谢峥与宁邈在香满楼设宴,为他二人践行。

    席间,四人推杯换盏,把酒言欢好不痛快。

    酒酣耳热之际,陈端忽而起身,手探入宽袖暗袋,掏了好半晌,啪叽往桌上一拍。

    低头看去,竟是三张平安符。

    陈端一屁股坐回去,端起酒盏牛饮两口,辣得五官皱成一团:“昨日我跟娘子去寺庙,顺手替你们求了平安符。你们将它带在身上,定能祛病消灾,平安吉祥。”

    谢峥取来一张:“多谢。”

    陈端摆手:“一家人不说两家话,明日过后各奔东西,你们都要好好的。”

    李裕捏着平安符,甚是动容:“待我到任之后安定下来,去庙里请一座菩萨回来,早晚上香,替你们祈福。”

    谢峥莞尔:“据说琼州府有许多内陆没有的特产,譬如海错、椰子,到时候我寄一些给你们。”

    海错即海鲜,在大周朝仅王公权贵才能吃得。

    琼州府四面临海,随意一撒网,便能满载而归。

    穿越至今,谢峥从未吃过海鲜,还真有些馋了。

    还有椰汁椰肉椰奶,以及鲜甜爽口的椰子炖鸡,光想着就美得很。

    陈端举起右掌:“那么,一言为定?”

    谢峥与之击掌:“一言为定。”

    临近亥时,兴阑人散。

    徐掌柜亲自送他们出门:“四位大人慢走。”

    谢峥颔首示意:“夜深露重,您快回去吧。”

    徐掌柜欸欸应着,折进门去仍在笑着。

    东家果然没看错人,束发之年的侯爷,前途不可限量!

    思及谢峥方才的客气,徐掌柜心头更是激动难耐。

    这说明什么?

    说明谢侯爷记得香满楼的好!

    有这位做靠山,甭管什么醉仙楼神仙楼,统统不是香满楼的对手。

    香满楼才是当之无愧的青阳县第一酒楼!

    送走了陈端和李裕,谢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,窝在家里做个闲人,吃吃喝喝倒也悠闲快活。

    入了六月,谢峥傍晚出门遛弯,再回来发现门旁的墙上多出三道波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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