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1章(1/1)

    ——馆驿——

    “官爷,送信去吗,大雨天的,歇个脚吧。”驿夫端来好酒好菜招待道。

    “有急件要送往蒲州。”送信的线人看着天色,“不过雨天路滑。”于是便下马背着要送的信进入了馆驿内。

    然而几杯酒下肚后,那送信之人便昏睡了过去,一名驿夫上前推桑了一番,发现没有反应,于是对他进行了搜身,从他身上搜出来了一封密函,同时,他又拿出了一封同样字迹的密函,将其进行了调换。

    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    “你将我给宋通的信进行了调换,是也不是?”李绾红着眼问道。

    “是。”张景初回道。

    “宋通没有得到我本要给他的消息,这一切他都是不知情的,”李绾道,“所以是你,是你给李良远去了信,然后假借宋通之手,骗过了我们所有人,是吗?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张景初回道。

    “而我又去信给了祖父,整件事只有你我,还有宋通知晓,你与宋通有最大的嫌疑,但李良远对你的刺杀,洗脱了你的嫌疑,所以祖父对宋通的叛变深信不疑,包括我。”李绾又道。

    “我提防你,所以给祖父去信,然而我对你的提防,变成了害死祖父的直接原因,是我害死了我的祖父。”李绾松开手,并向后退了几步,“你连我对你的不信任,也一并利用。”

    张景初仿照字迹伪造了书信,将信息进行了修改,使得信息的传送与接收有了差异,将矛盾引向了毫不知情的宋通。

    而李良远派人刺杀张景初,让萧道安相信了李良远与张景初之间的仇恨,于是便没有怀疑她的头上。

    加上宋通首鼠两端的品性,便让萧道安确信不疑,河东与朔方就此决裂,萧道安再无退路。

    张景初利用昭阳公主,将几方势力连接了起来,并用潭州一个案子,引发后来的诸多大案,同时除掉了萧道安与宋通。

    那么也就是说明,萧道安的死与宋通无关。

    那些原先想不通的疑团,在今日都被应证而通,张景初对她的算计,是从头到尾,连她的不信任,也都一并利用。

    于是她也明白了,她对她的疏离,她为何不愿意真正靠近她。

    “张中丞,你好算计。”面对枕边人的精心谋划,李绾痛心疾首道,“你要复仇,我不拦你。”

    “可为什么”李绾无法接受,“你要用我的手,残害我的至亲呢。”

    张景初看着妻子充满哀伤的眼神,心怀愧疚的从地上爬了起来,“公主”

    她伸出的手却被李绾打开,这是第一次,她感受到了妻子的抗拒与抵触。

    “对不起。”她慌乱的说道,却没有停下向妻子靠近的脚步。

    “不要过来。”李绾后退一步,拔剑指向张景初。

    李绾早已猜到祖父的死,也能预感长兄的结局,但她没有想到,这所有的一切最后都是因为自己而起。

    两封书信,皆成为了害死至亲与手足的关键,这样的结果,她无法接受,“我爱的人,握着我的双手,将利刃刺向了我的亲人。”

    “现在,公主可以亲手斩断,替他们报仇。”张景初伸出手握住了妻子指向自己的剑,一步一步逼近,直到锋利的剑顶在了自己的胸口,“臣,绝无怨言。”

    可是最后,李绾对张景初仍然心有不忍,将手中剑丢弃。

    “我讨厌你。”李绾看着张景初泪流满面道,“我讨厌你不与我商量,就自作主张安排一切,我讨厌你的自以为是,你将自己当做筹码,算计了所有人,连我也被你所欺骗。”

    “可我最讨厌的,是你心中不敢承认的情感。”李绾的心脏宛如刀割一般疼痛,“你为什么,不敢爱我。”

    从眼角涌出的泪水,打湿了她的衣襟,“原来,这就是你的理由。”

    张景初在李绾的跟前跪了下来,“公主要找的那个人,早已死在了十一年前,而现在出现在公主眼前的,是一个在仇恨中长大的人。”

    “我从没有过,真的不信任你,即使我知道你是为复仇而来。”李绾说道,“直到一个时辰前,大理寺的公堂上,我仍然质疑我的推断。”

    “七娘。”李绾心如绞痛,低头看着张景初,“你真的对我,没有半分爱意吗。”

    “你已经让我分不清,”李绾抚摸着自己腰间的金玉带,“这是不是你利用过后,因为愧疚所做的补偿。”

    “在经历过种种之后,臣对公主已经没有了最初的那份纯粹,臣和公主之间夹杂太多,已经回不去了。”张景初叩首道。

    “但是,”张景初抬起头,“权力之路,本就是孤家之路,利益之争,亦是生死之争。”

    “抛开仇恨,这些人也始终都是公主的阻碍。”张景初道,“除非不争,否则这就是必经之路。”

    “这些道理,用不着你来教我。”李绾冷下脸色道,“你以为我恨的是什么。”

    今日一切都明了,以妻子的聪慧,又岂能推断不出来。

    张景初低下头,“是,一开始,公主与我的相逢,便就在我的计划之内,也是我一手安排,主动暴露在公主的眼前。”

    潭州案与张景初的画像出现的时间刚刚好,好到让李绾起疑,如今因为潭州一案引发出了这么多的事件,也让李绾不得不去猜想。

    “你躲了我十年。”李绾蹲了下来,一把揪住了张景初的衣襟,“这十年你什么都知道,你知道我在找你,你知道我因为你痛苦。”

    张景初抬起手,抚摸上妻子的脸庞,那颗原本死寂的心脏,如今已经疼痛得开始麻木。

    “所以,你也知道顾念就是我。”李绾松开手,“一开始就知道,而非是推测出来的。”

    “那么你对顾念的那些情感又是什么?”李绾问道,“你为了套取信任,而做的伪装与掩饰吗。”

    “张中丞为了心中的仇恨,还真是什么都能做出来呢。”李绾又冷笑道。

    “真的东西如何作假,而假的,又如何能成真。”张景初回道,“支撑臣活下去的,不止有仇恨。”

    “我现在还能相信你吗?”李绾起身后退了一步。

    张景初本在妻子脸上的手于是悬空,她跪着向前迈了半步,而后皱着眉头将手垂下。

    “这些年,我从未忘记过公主。”张景初低头道,“那天晚上,我心中的克制,不会比公主少。”

    李绾看着她,片刻后转过身去,“等这些风波过去,朝廷就会将你从宗正寺放出来。”转身的瞬间,她的眼里不再夹杂情感。

    “李良远倒台,东宫失势,长安城中的舆论恐怕难以平息。”李绾又道,“东宫”她闭上眼,长吸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“我会如你所愿,成为你想要的人。”

    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    小张制造了信息差,让这些势力相互猜忌,所以本件事宋通是毫不知情的,前文小张提出去河东帮萧道安要证据,萧道安不放心,所以亲自去,但萧道安的行为在宋通看来是有些莫名其妙的,他也害怕所以提防,萧道安疑心很重,所以宋通不知情的一些表现,在他看来就是与李良远勾结了。

    李良远知晓萧道安要截盐的事,其实就是张告知的,但是公主觉得不可能是张做的,因为张与李也有仇,所以就合理的指向了宋通(背锅)

    再补充,即使是公主原本的信,宋通知晓的也有限,但是李良远是个聪明的人,只要宋通告诉他萧道安这边已经知道了他对盐做了手脚,他就可以推断出来萧道安的应对。

    所以宋通死于先前对顾家的背叛,当然最主要的死因还是死于女主的算计啦。

    文名贯穿全文哦,长相思的不止是公主,女主内心深处是非常爱公主的。(但是灭族太痛了,她幼时可是团宠)

    第165章 长相思(十八)

    长相思(十八):那些真正,真心为你好的人,绝不会成为你的阻碍。

    长安的雨越下越大,李绾屏退了替她撑伞的亲卫,任由雨水打在她的身上,将她的衣袍浇透。

    春日的雨水,还带着冬日的刺骨,此刻她已感受不到身上的寒冷,因为心底的冷,让她的躯干变得麻木。

    “将军。”亲卫牵来了李绾的马。

    李绾跃上马背,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宗正寺,闭眼长叹了一口气,“驾!”

    往昔一幕幕在她的脑海中浮现,如今真相明了,那原本五味杂陈的心绪,如今都被苦涩填满,愧疚感袭遍全身。

    李绾没有回宅邸,而是入宫来到了母亲的住处长安殿。

    凿石堆砌的城墙,高耸难以攀援,坚固得无法靠人力摧毁,雨水打在光滑的石壁上,冲刷着附着在上面的尘埃。

    铛铛铛!雨滴落在甲胄上,发出了清脆的声响。

    象征权力的紫袍,让众人惊讶之余也低下了头。

    无论是宫中的禁卫军也好,还是内侍省与长秋寺的宦官,脸上无不浮现着诧异之色,但更多的是敬畏,对权力的敬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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