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:前缘-(上)(2/2)

    这次回长安,见到颜征的女儿,他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:这小女郎未免也生得太漂亮了些,又是颜征的孩子,两家若能亲上加亲,岂非再好不过?

    玉娘拍了拍沾满土的小手,颇为豪气地一挥:“区区小事,何足挂齿。”

    颜征却有些苦恼。

    不过,“旧宅”二字,也只对颜征与颜如松而言。玉娘生于庭州,长于北地,对她来说,这里处处陌生,倒更像是一座新宅。

    是的,颜如玉是一个热心民众。颜征向来教导她【见弱不欺,见危相助】,这一刻她要贯彻这个人生信条!

    玉娘只觉得暗无天日。

    啊,不对。

    看着那双满含期待的眼睛,玉娘想了想,还是说:“这不行,我是随父亲来参加宫宴的,答应了在这里等他。若是跟你走了,一会儿耶耶找不到我会着急的。”

    待父亲离去后,玉娘便独自在太液池边的园囿里打转。

    春风轻暖,花木扶疏,她边走边张望。没一会儿,忽然瞧见墙角一块大青石旁,伏着个矮墩墩的小背影,正埋头在那里挖啊挖,白色衣摆已经蹭了不少泥土。

    孝仁帝见他如此,感他一片拳拳爱女之心,便笑着允了。

    这日,宫中因安西边将回京述职,特意在飞霜殿设宴接风。

    玉娘很快就将和沉昭分别的悲伤抛之脑后,毕竟长安的坊市、街巷、人声与繁华,一切都新鲜得紧。

    呀!好奇怪,怎么这里还有这样小的小孩子?玉娘心想。

    小小的一团被吓得一抖,手里的树枝“啪嗒”掉在地上。他转过头,露出沾着土也能看出异常可爱的小脸,委委屈屈地望着玉娘,扁着小嘴说:“母亲给我的长命缕不见了,我在找它。”

    那张还带着些婴儿肥的小脸上露出难过神色,小声道:“侍女姐姐说这不是什么重要东西,就是丢了也不打紧,她过两日再编一条一样的给我。”

    玉娘恍然想到,两年前父亲曾有一日归家,眉宇间隐带忧色。她追问缘由时,父亲只叹了一声,说宫中一位圣眷颇隆的妃嫔因故香消玉殒,只留下两个年幼皇子,自此失了母亲,又遭旁人忌惮,往后恐怕难得安稳。

    况且,顾衡暗自琢磨,自己也算一表人才,气宇轩昂,梁夫人又是个端庄秀丽的高门娘子,顾琇再怎么样,也不可能长歪成一个丑八怪吧。

    从前在庭州,她每日除了玩便是玩,至多父亲与哥哥兴致来了,教她认几个字,说些轶闻趣事。可到了长安,一切都不同了。诗书文墨、音律雅艺、礼仪形体、骑射功夫,她样样都得学。

    毕竟,魏瑾现在看上去又弱又危,真是被帮扶的完美对象。

    终于在一处狭窄石隙间,找到了那条遗失的长命缕。

    不过,长安也有一点不好,就是她的课业变多了。

    他心里其实另有打算。

    “你在干什么?”她站在他背后突然出声问道。

    想来应当是不差的。

    “真的吗?”魏瑾眼睛一下亮了起来,“太好了!”

    魏瑾眼里的光顿时黯淡几分,他抱着长命缕,小声应了一句,失落地走掉了。

    大明宫可是天下第一宫阙,万国来朝之地。

    不过,顾琇平日瞧着懂事知礼,小小年纪便颇有几分少年老成,几位课业先生也对他赞不绝口,都说以他的资质,将来无论入国子学还是崇文馆,皆是当之无愧的头名。

    于是两人一起在墙边摸索起来。仗着年纪小、身子软,把这附近的假山巨石缝都仔仔细细翻了个遍。

    ……应当没用错吧?玉娘暗自思忖。

    她溜去酒肆看胡姬跳舞的时候,常常看到一些游侠剑客这么对人说,今日终于轮到自己了。

    玉娘如今不过七岁,他白日里要在武德殿教导皇子骑射武艺,哪有功夫再折返回府接她赴宴。家中又无近亲长辈可以照应,他实在不放心让这样一个小女郎独自从颜府一路来到大明宫。

    “啊!”玉娘听完觉得颇有道理,主动地说,“那我帮你一起找吧。”

    两年下来,愣是将她养出几分高门女郎的模样,至少从外表看是这样。

    虽然顾衡对自己儿子也算不上多了解。梁夫人不愿随他去安西,总觉得边地不稳,条件也艰苦,孩子还是留在长安教养更妥当,他对此倒也理解。

    她不仅生得特别好看,人也这么好。魏瑾心中羞涩地想。

    更可怕的是,长安的老师们个个极有原则,严厉得近乎不近人情。唯独骑射因是父亲亲自教,她偶尔还能撒娇卖痴蒙混过几次考校。至于其他科目,考核都既严且密,稍有懈怠便要重学补考。

    她继续问道:“这池苑这么大,你要寻到何时才能找到?”

    玉娘头一回来宫中。虽已被父亲千叮咛万嘱咐,要守礼数,不许惹是生非,可她到底还是个孩子,心里的好奇怎么也压不住。

    她早听说宫中殿宇巍峨,亭台楼阁连绵如云,气象万千,瑞宇千条,如今终于有机会亲眼看看,她自然激动得紧,连走路时眼睛都忍不住四处打望。

    玉娘微微一怔,见他年纪虽小,尚带稚气,可说话条理分明,吐字清楚,想来应当是魏瑾或魏珂两位皇子之一。

    “你是魏瑾?”玉娘脱口而出。

    待走近些,她才发现,这孩子穿着不俗。象牙白的织锦袍子上隐隐浮着暗纹,料子精细华贵,恐怕身份并不一般。

    只是他们年岁相近,一时倒不好分辨。

    魏瑾奇怪地看她一眼,原来这人并不认识自己,那为什么要来吓他。

    自颜征返京后,顾衡便时常怅然若失,总觉得人生平白少了一大知己。再没人能与他在排兵布阵上如此心意相通,以至于如今再打起仗来,总不如从前顺遂。

    如此珍重母亲赠予之物,且身为皇子,宫人竟也敢这般敷衍怠慢……

    综上所言,顾衡觉得自己这个主意甚妙,堪称天才。

    “你要去我那里玩吗?”魏瑾忽然开口,打断了她的思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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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魏瑾眨了眨眼,认真回道:“应当不用寻遍整个园子。我记得昨日只来过这里,多半是掉进什么石缝里了。”

    但他身边怎么没有大人照看,玉娘还是觉得奇怪。

    思来想去,颜征只得向君王告罪,请求今日暂且将女儿一道带入宫中。

    因安西节度使顾衡与颜征多次并肩作战,于战场上惺惺相惜,关系极好,后来更结拜成了异姓兄弟。这回入京,顾衡特意上书,请孝仁帝允颜征携女儿一道赴宴。

    “咳——”玉娘掩饰性地轻咳一声,又悄悄瞟了他一眼,见他并未因自己未行尊称而生气,这才放下心来。

    玉娘不由疑惑:“你怎么不叫宫人帮你找?”

    她每日一睁眼,想的便是今日去哪里玩,玩什么。整个人上蹿下跳,东奔西走,乐不思蜀。

    当然,她浑然不觉自己也是个小孩子,在她心里只有比自己小的小孩子和比自己大的大人。

    还好没惹事。

    “谢谢你——”魏瑾抱着失而复得的长命缕,仰头对她露出一个异常灿烂的笑容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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