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底做了什么(1/1)

    合欢宗正殿。

    容芷坐在主位上,合欢宗以红粉为尊,但容芷独独穿一身墨绿色长袍,长发用一根玉簪挽起,眉眼从容。

    她站在窗前,窗外的桃花开得正好。

    容情规规矩矩地站在她身后。

    “说完了?”容芷没回头。

    “您问什么我说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怎么不说是三个人。”

    容情沉默了。

    沉焰站在一旁,脸快烧起来了。许清源垂下眼睫,耳朵尖微微发红。唐诗雨恨不得当场掏玉简发群消息,被殷念的眼刀钉了回去。

    容芷转过身来。她的目光从儿子身上扫到沉焰,又从沉焰扫到许清源。这位执掌合欢宗数百年的女子,眼里看不出喜怒。

    “……源净丹吃了?”她问沉焰。

    “吃了。多谢宗主。”

    “不用谢。你本来就是合欢宗圣女。”容芷走向主座,拂袖坐下,“食忆兽是大长老安排在山脚下的。你的记忆,虽然不全是我儿子的错,但也不是完全没错。”

    容情动了动嘴唇,被容芷一个眼神压回去。

    “筑基大圆满,”容芷看着许清源说,“你确定要留在合欢宗?”

    许清源行了一个晚辈礼。他没有因为对方是化神期修士而畏缩,也没有因为自己是昆仑山弟子而倨傲。

    只是平静地答:“是。”

    “原因。”

    “护卫沉焰。”

    容芷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,然后移向沉焰。

    沉焰站得笔直,努力回想容情说的“圣女威严”,她不知道圣女威严长什么样,只好模仿容芷的表情。

    容芷看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“……你不用学我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沉焰的肩膀一下子垮下来:“好的。”

    容芷对许清源说:“我没见过筑基期的护卫。不过,昆仑山褚飞章欠我一千年修为,他徒弟来当几天护卫,也不是不行。”

    “多谢宗主。”

    “别谢太早。”容芷站起来,缓缓走下台阶,“合欢宗不是昆仑山。这里的弟子不会因为你修为高就尊敬你,也不会因为你修为低就放过你。我允许你留下,不代表我会保护你。在这里,能保护沉焰的只有你自己。”

    许清源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容芷又看向唐诗雨。

    “我不是来当护卫的,”唐诗雨立刻举手,眼睛闪闪发光,“我是来促进两宗文化交流的!”

    容芷看着她,忽然笑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促进文化交流?你要怎么促进。”

    唐诗雨张了张嘴。

    “我在昆仑山论道简的合欢宗专栏已经有,”她掏出玉简看了眼:“三千五百八十人订阅后续”

    “而且我在昆仑山有三百个群,最多的人数有五百个,最少的三个,宗主的作息时间表我都有。昆仑山什么事我都知道,你让我留下我就告诉你。”

    整个宗主殿安静了一瞬。

    容芷放下茶杯:“殷念,给她安排一间离圣女殿最近的客房。每天给她送三份合欢宗最新的邸报。”

    唐诗雨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没有当场跳起来。

    沉焰心想:师姐这大概是她人生中最辉煌的一天了。

    容芷从他身旁走过,走到殿门口时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褚飞章还好吗。”

    许清源答:“师父很好。谢宗主挂念。”

    容芷没有回应,径自走了出去。

    殿内安静了片刻。容情靠在柱子上,望着母亲的背影,眼中没有戏谑,那种神态很快被他的懒散覆盖了。

    出了宗主殿,唐诗雨被殷念叫去听规矩——合欢宗的规矩据说有三十七条,其中三十五条都和“不准在公共场合”有关。

    “好了,”他说,“接下来去你的住处。我让人收拾过了。隔壁就是我房间。”

    沉焰:“隔壁?”

    容情理所当然地看着她:“不然呢?你上次一个人住就差点被程星偷家,这次住我殿里。”

    “那师兄师姐呢?”

    容情想都没想:“合欢宗客房。”

    许清源说:“不可,我要近距离保护沉焰,客房离得太远,有情况我不能及时赶到。”

    容情似笑非笑盯着他:“说白了,有我在还需要你吗?筑基期?”

    许清源抿了抿嘴,但态度坚定。

    “好了好了,我还是住圣女殿,师姐师兄都住圣女殿保护我可以吧。”沉焰拉开好像又要吵起来的两人。

    “圣女殿有三层,第三层是修炼密室,第二层是起居室,第一层空着。”他对许清源说,“你住一层。负责守夜。夜里有谁不经允许靠近圣女殿,你自己看着办。”

    许清源点了点头,看不出情绪。

    但沉焰注意到他的肩膀微微松了一点。

    容情转身往外走,路过沉焰身边时,沉焰扯了扯他的袖子。

    “谢谢你。”她小声说。

    容情低头看着她的手,嗤了一声:“谢什么,又不是让他住我房里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你到底能不能正经三秒。”

    “能。”容情说,然后凑近她的耳朵,“三、二、一。好了。晚上见。”

    他走了。

    沉焰站在原地,耳根通红,追了上去,许清源则已经拎起了那个大箱子,跟在他们身后,动作从容不迫,仿佛他本就应该在那里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合欢宗圣女殿内,许清源把大箱子放在一层角落,从里面依次取出疗伤药、解毒丸、辟谷丹,在桌上排成一排,又取出轻霜剑,横在膝盖上,用一块软布慢慢擦拭。

    从容不迫的样子让沉焰觉得天塌下来,大师兄都会把桌子收拾干净再跑。

    “一层没有客房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我是说,你要是觉得不舒服你可以……”

    “沉焰。”许清源抬起头,安静地看着她:“可以守着你,这里就很好。”

    沉焰张了张嘴,什么都没说出来,转身跑上了二楼。

    她把脸埋进被子里,闷了一会儿,翻出传讯玉简给还在到处逛的唐诗雨发消息:“大师兄怎么变这样了。”

    唐诗雨秒回:“哪样?”

    “就是……话变多了。而且说的每句话都让人接不住。”

    “有没有一种可能,他以前也这样,只是你以前不太敢看他。”

    沉焰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,然后把玉简翻了个面扣在桌上。

    圣女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。

    沉焰推开窗往下看,一道穿着暗红劲装的身影正快步穿过桃林,为首那个步伐凌厉,长发高束。

    姚双玉。

    沉焰下楼的时候许清源已经站在了殿门口。

    “让她进来。”沉焰说。

    许清源侧头看了她一眼,然后退开半步。

    姚双玉走进圣女殿。她没有行礼,甚至连客套的眼神都没有。

    她径直走到沉焰面前三步远的距离站定,下巴微扬,杏眼里有一种被什么东西烧出来的、不正常的亢奋。

    “回来了?”姚双玉说。

    “刚回来。”

    “出去一趟,长进了不少,听说你渡魔气渡成了金丹期。”

    沉焰看着姚双玉的眼睛,那双眼睛里有一条很细的、几乎看不见的黑线,从瞳孔边缘延伸到眼白。

    姚双玉也短短几天修为突破成金丹了。

    姚双玉注意到她的目光,笑了一声:“看什么?看我有没有被我爹下药?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沉焰被说中心思,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放心。我清醒得很。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。”姚双玉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沉焰,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?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你什么都不用做,就有人替你铺好路。你知道我修到筑基中期用了多少年吗?十二年。我七岁开始每日不辍地修炼,十二岁那年我爹问我要不要走捷径,我说不要,我要靠自己。结果呢?”

    姚双玉笑了,笑得很冷。

    “结果你来了。来合欢宗四天就当上了圣女。你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的吗?说你是容情看上的女人,说你是靠——”

    “够了。”

    说话的不是沉焰。

    许清源站在门边,只说了两个字,把姚双玉的话硬生生被截断了。

    姚双玉转过头看他,目光从他脸上扫到腰间的铁剑,又扫回来。

    “这位就是昆仑山大师兄?听说你为她散了道心。”

    许清源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“行。你们一个两个都围着她转,我倒要看看,昆仑山的小师妹,配不配做合欢宗的圣女。”

    “三日后午时,正式比试场。有长老为证。”

    “我可以答应你,”沉焰说,“但有一个条件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条件?”

    “你赢了我,圣女之位拱手让给你。我赢了,你告诉我,你眼睛上的黑丝是怎么回事。”

    姚双玉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
    那一瞬间沉焰看到了她的恐惧,很短暂的恐惧,像是被触碰到了某个不能碰的地方。

    然后恐惧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几近疯狂的亢奋。

    “成交。”姚双玉转身走向殿门。

    路过许清源身边时停了一拍,“你最好也来看。看看你豁出命护着的人,是怎么输的。”

    殿内安静了片刻。许清源开口:“她用的不是合欢宗的功法。”

    “你也看出来了?”

    “她身上有一种很淡的血腥味,不是杀人沾上去的。”

    沉焰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大长老到底对他女儿做了什么。”

    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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