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章(1/1)

    值吗?

    他低头,又抿了口水,那股尖锐的、自我厌恶的痛楚,似乎被这温热的液体,稍稍稀释了一些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更深沉的、更令人心疼的困惑。

    然后,他哑声开口,问出了那个在他心里盘旋了许久,却一直不敢触碰的问题。

    “余久山,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喜欢我……你不累吗?”

    听到这个问题,余久山那刚刚建立起来的“若无其事”,再一次,出现了裂痕。

    余久山沉默了片刻,然后,缓缓地,在他身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,与李景保持着一个既不疏远,也不至于过分亲密的距离。

    他忽然感觉,很累。

    他靠在沙发上,抬手,用指节抵着疲惫的眉心,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、自嘲般的轻笑。

    “你总问这些……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问题。”

    他放下手,转过头,看着那个正等待着他答案的人。

    “李景……”他看着他,那双浅茶色的眸子里,没有了方才的锐利,只剩下片深沉到近乎无奈的温柔,“我们就当,今晚我们都喝多了,说了一些不该说的醉话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像是在给李景,也给自己,提出一个不容拒绝的、唯一的解决方案。

    “明天早上起来,一切照旧。好不好?”

    “不好。”

    李景猛地站起身,将手中的玻璃杯,重重地,“砰”的一声,搁放在了桌面上。那力道,大得让杯中的水都溅出来了些许。他的手背上,青筋暴起,仿佛在极力忍耐着什么。

    “真是不巧,”他居高临下地,看着那个试图息事宁人的人,冷笑着,一字一顿地说,“余久山,我今晚,一滴酒都没沾。”

    他凑近了些,那双泛红的眼睛,死死地盯着余久山,声音里,满是自嘲和决绝。

    “所以,别他妈跟我来这套。我没醉,你也醒着。这种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事,我做不出来。”

    余久山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,那目光,平静到近乎绝望。

    “那你要怎样?”他轻声问,像在问他,也像在问自己,“是要我从你的世界里,彻底消失吗?像从前那些你不喜欢的人一样,再也不要出现在你面前?”

    他看着李景在那样的描述下,瞬间变得苍白的脸色。

    “还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答应接受我,开始段陌生的新关系?”

    李景哑口无言,沉默了。

    “或者……你说,那你要我怎么样?李景,你告诉我。”

    他没有歇斯底里,只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静静地看着李景。余久山没骗李景,五年了,但他是真的没想过和李景在一起,开始段新关系的风险太大。

    “三天。”

    在漫长的、令人窒息的沉默后,李景终于从那片混乱中,挤出了一个具体的期限。

    他没有看余久山,只是低着头,声音沙哑。

    “给我三天时间,让我想想。行吗?”

    余久山看着他,看着他那副仿佛下一秒就要逃离这里的、紧绷的模样,心中那点好不容易才升起的希望,又沉了下去。

    但他没有再逼他。

    只是垂下眼,拿起那件被他遗忘的外套,展开,然后,动作轻柔地,为他披上。

    “外面冷,风大。”他说,“去吧。”

    他知道,李景需要时间。需要一个没有他的、绝对安静的空间,去独自消化这个足以颠覆他整个世界的、沉重的事实。

    他没有再做任何阻拦,只是伸出手,在那宽阔的、却又因紧张而显得有些僵硬的肩膀上,轻轻地,拍了一下。

    那一下,很轻。

    却又仿佛,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。

    那一刻,余久山感觉,那块他独自一人,在黑暗中,推了整整五年的巨石,终于,被他推上了山顶。

    然后,在他松开手的同时,那块巨石,越过了顶峰,开始向着山的另一侧,那个正仓皇离去的人,缓缓地,滚了下去。

    李景凌晨离开的,天色昏黑,寒风瑟瑟。

    晚上的风,很大,带着秋末独有的、刺骨的寒意,见缝插针似的,往人骨头缝里钻。

    李景裹紧了身上那件还残留着余久山气息的外套,才感觉那股几乎要将他冻僵的寒意,被稍稍隔绝开了一些。

    他最终,是打车回去的。

    余久山没让他开车,怕他此刻心神不宁,会出意外。

    而他,也没让余久山送。不是因为别的什么,只是单纯地,怕他穿着那身单薄的居家服出来,会被这要命的夜风,冻出病来。

    李景的住处生活气息并不浓,这里对他而言不过是个落脚的地方。一进门就躺在客厅地毯上,感觉脑子一片混乱,整个人都没了力气。

    无数次默默在心里发问余久山怎么就看上了他这么个东西。他拒绝不了余久山,从知道那份情愫开始就没想过拒绝。

    三天,是留给自己缓冲的时间。

    余久山尊重李景的决定,没出门去送他。独自站在阳台上,静默地盯着那人的身影,直至完全看不见。

    而后,他缓缓踱步到玄关处,目光,落在了那个用于悬挂外套的落地衣架上。

    那上面,早已挂满了两人的衣物。

    他那件剪裁利落的深色风衣,与李景那件款式休闲的飞行夹克,随意地揉杂在一起;两条同款不同色的围巾,也亲密地交缠着,不分彼此。

    李景时常过来,或者说,他大部分的时间,都在这里。于是,这衣架上,便也落下了他各个季节的、数不清的衣物。

    余久山伸出手,指尖,轻轻拂过那件属于李景的、带着他体温和气息的外套。

    他忽然觉得,这间屋子,空了。

    莫名的一阵烦躁,从客厅抽屉里拿了包之前李景留下的烟,余久山面无表情地撕开包装,低头咬了根而后点燃,就这么靠在阳台玻璃门边吞云吐雾。

    烟头一支接着一支被丢进垃圾桶,余久山缓缓拿过手机,给宋颜真打了个电话。

    电话那头传出喧嚣的音乐声,宋颜真语气轻挑:“谁啊?”看来是看都没看一眼就给接了,见没人应答,又问了次,“说话,不说挂了的啊,到底谁?”

    “是我。”余久山含着烟,淡淡吐出两字。

    紧接着就是沉默。

    良久后宋颜真才开口,搁了酒杯,也不再喝了:“余久山啊,这个时候你不应该和李景在一块谈情说爱才对嘛,怎么有空来找我?我这次可帮了大忙吧?你俩在一起没?”

    “你倒是坦诚。”余久山冷声。

    宋颜真眯着眼睛哼笑:“我敢做就敢认嘛,也没什么大不了的。他总不能是把你给拒了吧,这个时间来找我茬的。”

    余久山没作答复,张嘴吐了口烟雾。

    见其不说话,宋颜真挑眉惊讶道:“那不可能吧?真的假的啊?可别逗我,李景那小子有这么狠?你说话,别吊我胃口,怪没意思的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逼他?”

    余久山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
    “你明明知道,他会当真。”

    “你明明知道,他分不清玩笑和试探。”

    “你明明知道,你那个荒唐的赌约,会让他陷入怎样的混乱和痛苦。”

    他一步步地,将宋颜真所有的借口和退路,都堵得严严实实。

    然后,他才问出了那个最核心的问题,那声音,轻得仿佛一声叹息,却又重如千钧。

    “你知不知道,你到底……做了什么?”

    那是我连想都不敢想,连碰都不敢碰,舍不得让他受一丁点委屈的人。

    “我这可是在帮你啊。”宋颜真却只是不大在意地,耸了耸肩:“你可别翻脸不认人,不过是顺水推舟而已。他没那么脆弱,让你们早点捅破那层窗户不好吗?难道你还想再跟他,就这么不清不楚地,再耗上个五年、十年?”

    “我不需要这种帮助。”

    “好吧好吧,”宋颜真端起酒杯,随口答道,那语气,仿佛真的只是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,“那你就当我,纯粹是觉得好玩,给自己找个乐子罢了。多大点事儿。”

    余久山掐了烟。忽然,笑了。

    那笑声,很轻,很短促,却比任何浮于表面的情绪,都更让人感到不寒而栗。

    “宋颜真,”他靠在沙发上,用一种近乎叹息的、疲惫至极的语气,缓缓说道,“你可,真是……长不大啊。”

    那句话里,没有愤怒,没有质问,只有一种看透了一切之后,再也懒得与之争辩的、深沉的无力。

    “所以你们现在到底怎么个事儿啊?跟我说道说道呗,可别那么小气,都是朋友,你说是吧?”

    余久山疲倦地捏捏眉心,合了眼睛:“就是这么回事,你等回给他发个消息,提醒他记得吃饭。”

    “你自己说呗……”

    电话被余久山挂断,他深深叹了口气,又给赵越汕打了个电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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