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章(1/1)

    余久山回答得肯定,也理所当然。

    “嗯,你可以这么理解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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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于本市相隔八百多公里外的云城,多高耸山群,是户外活动的好去处,也是他们此番的目的地。

    李景曾是一个不折不扣的“疯子”。他热衷于将自己置于生死的边缘,仿佛只有那样,才能最真切地感受到自己还活着。大岩壁攀登、高山攀岩,甚至是不带任何保护的自由独攀。

    但李景却在这种极致的危险中,寻找到了近似诡异的平静。当全世界只剩下呼吸、心跳和岩石的触感时,所有的烦恼与喧嚣,都变得微不足道。

    对于独攀者而言,每一次攀登都是一场孤独的赌博,赌注是生命,而奖品,或许只是份诡异的平静。李景曾沉迷于此,攀岩等级一度达到了惊人的 512,再往上,身体便到了极限。

    李景那时候就喜欢这些玩命的,当然也有过失误,受了不少伤,都是不敢跟余久山说的。

    他也曾尝试过攀冰,但那种需要借助冰镐和冰爪的运动,终究少了几分赤手空拳、直面死亡的纯粹感。

    想起来,已经有好多年没再碰那些东西了。

    近些年,他不再需要用那种极端的方式去证明什么了。他把自己圈在了首都,圈在了余久山身边,那些曾经的疯狂,都像是上辈子的事。

    这次带余久山来,他自然不敢让他体验那些。他只是想和他一起,走一走山路,看一看风景。

    余久山不怎么户外运动,既然没那个爱好,自然也无需浪费那个时间。

    大多时候,他通常选择的会是健身房的力量训练,或是深夜的规律夜跑,一切都服务于“身体的可持续发展”,再多的是没有了。

    李景想,或许他可以让他体验一下,运动也可以是漫无目的的,可以是纯粹为了享受阳光和风的。

    余久山已经让人提前定好了住处,是栋独栋别墅,不远处便有山群。

    他们抵达时,已是斜阳西下的午后。金色的阳光柔和地洒在院墙上,夜间入山显然不智,两人便决定先在此休整一晚。

    别墅早已由专人打理妥当,可以直接入住。庭院里花木扶疏,正值花期的秋海棠,簇拥着一团团皎白如雪的花朵。用于午后休憩的石桌旁,几株南天竹的叶片,在秋日里染上了剔透的红色,煞是好看。

    “眼光不错。”李景将行李随手一放,如同巡视领地的国王一般,在院子里踱了一圈,最后满意地点了点头,“杨秘书这活儿干得是越来越周到了。回去记得给他加薪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余久山应了一声,目光却落在了李景脚边那个鼓鼓囊囊的深色背包上。他走过去,用脚尖轻轻碰了碰,那沉甸甸的触感让他有些无奈,“你这里面,又装了些什么?不是说了,生活用品这边都备齐了。”

    “急什么。”李景伸出食指,在他面前得意地晃了晃,那眼里闪着狡黠的光,“留点悬念,明天你就知道了。惊喜,懂吗?”

    “行。”余久山看着他那副献宝似的模样,失笑着摇了摇头,“那就先去把你的‘惊喜’,安放好吧。”

    房间都在三楼,两人默契地选了相邻的两间。

    清点收拾好之后,日头也就下去了,火红的醉倒似的日光撒在庭院的人造湖泊中,波光粼粼好似水中游动着的金鱼鱼鳞折射出来的流光。

    “这景儿,还真不赖。”

    隔壁阳台传来熟悉的声音。余久山转头,看到李景也收拾好了,正懒洋洋地靠在木椅上,手里还端着杯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酒。

    两间房的阳台,只隔了一道半人高的矮墙。

    余久山微微颔首,应道:“嗯。喜欢?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用一种讨论天气般的平淡语气,补充了一句:“喜欢的话,我让杨秘书联系买下来。”

    “买什么?”李景一口酒差点喷出来,他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,“买这栋别墅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你有病吧?”李景被他这理所当然的语气气笑了,“钱多烧的?你名下那些房产,一年能住几天?花这冤枉钱买个一年来不了一次的度假屋?余久山,你是不是对钱没什么概念啊?”他挑着眉,坏笑着说,“实在钱多得没处花,不如直接打我卡上,我保证帮你花得明明白白。”

    “你要多少?”余久山平静看向他。

    “我要多少你都给?”李景的语气里满是揶揄,“不怕我狮子大开口,把你们荣泰都要过去?”

    这当然是句玩笑话,他名下的信托基金,足够他肆意挥霍几辈子。

    “荣泰不行。”余久山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在李景露出“我就知道”的表情时,他却用一种极其认真,不带任何玩笑成分的语气,缓缓说道:“但我个人的全部股份,可以给你。回去就让法务拟定转让协议,怎么样?”

    “操!”李景被他那过于认真的态度给惊到了,他夸张地向后一仰,摆着手,试图用玩笑来化解这份沉重,“我开玩笑的,你别当真啊!你的股份给我?那我不就得天天陪你开会看报表了?谁爱受那份罪,我还是当我的甩手掌柜比较快活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又懒洋洋地眯起眼,以种审视的目光看着余久山:“说真的,你这人怎么一点防范意识都没有?我要是个骗财骗色的,你现在是不是已经倾家荡产了?”

    余久山看着他那副故作轻松的样子,也忍不住露出一抹浅淡的笑:“我可以帮你打理。你只需要签字和花钱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……”李景被他这副“我连后路都给你想好了”的架势给噎了一下,他换了个角度,好奇地试探道,“你对你以前那些……嗯,恋人,也都这么大方?”

    “没有以前。”余久山几乎是立刻就回答了,随即,他看着李景,试图纠正一个极其明显的错误,“而且,不是对‘恋人’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声音很轻,却无比清晰。

    “是只对你。”

    这句不带任何修饰的回答,让李景瞬间失语。他感觉一股热意不受控制地从脖颈烧到了耳根,只能狼狈地转过头,避开那道过于专注的视线。

    “……我不要。”他摇头,声音里带着些许自己都没察觉的窘迫,“要那么多钱干嘛,烫手。你自己留着吧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那等你什么时候想要了,再跟我说。”余久山没有再逼他,只是纵容地应下。

    李景终于忍不住,喉间溢出明显的笑声,那笑声里满是无奈:“哪有人像你这样的?上赶着把自己的全部身家送人?”

    “有什么区别吗?”余久山反问,语气理所当然,“反正最后,都是要留给你的。”

    这并非情话。在余久山的认知里,李景名下的信托基金由他管理,和他自己的财产,本就是一体的。未来的一切,自然也都是李景的。这就像左手倒右手,毫无区别。

    “……是啊。”李景低声重复了一次,很快又被吹散在风里,“都是一样的。”

    他忽然明白了,在余久山的世界里,他们之间,早已超越了恋人的范畴。

    “嗯?你说什么?”那声喃喃太轻,余久山没有听清,下意识地追问。

    “我说……”李景猛地坐直身体,脸上又挂回了那副熟悉的笑容,仿佛刚才那个瞬间失神的人只是一个错觉,“我饿了!什么时候开饭啊?你这别墅总不能还要我下厨吧?”

    他的情绪切换快得有些突兀,余久山只当是他又在耍宝。

    “不会。”余久山看着他瞬间恢复活力的样子,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,“已经安排好了,会有人按时送餐。”

    他遣散了别墅里所有的工作人员,只为能有一个不被打扰,只属于他们二人的空间。他以为这能让李景更放松。

    “成,那我就放心了。”李景站起身,夸张地伸了个懒腰,“阳台风大,你赶紧进去。我进去躺会儿,饭到了叫我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余久山微微颔首。

    李景走进室内,随手关上了通往阳台的玻璃门。

    门合上的那一刻,他脸上的笑容,就如同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,垮了下来。

    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,只剩下他脑海里那片挥之不去的嘈杂嗡鸣。他走到那个深色的背包前,动作熟练甚至有些麻木地,从夹层里摸出了几个白色的小药瓶。

    他没有看剂量,只是凭着长久以来的习惯,倒了一小把在掌心……然后嚼蜡一样,面无表情地塞进嘴里,干咽了下去。

    他躺在床上,将自己整个人都陷进柔软的被褥里,试图用这种包裹感来对抗那股从心底升起,堪称无边无际的恐慌和空虚。

    然而,在药物那迟缓的效力抵达大脑之前,他依旧清醒地、辗转反侧地睁着眼,终于还是没能睡着。

    直到余久山敲响房门,李景才从那片混乱的思绪中抽离出来:“李景,起来吃饭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进来一下,余久山。”李景靠在床头,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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