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章 对不起 对不起(2/2)
“你要吃药。”尚琬强忍着哭泣的冲动,“裴倦,求你吃药。”
侯随忽然懂了——尚琬给他的金饼,只是秦王在她心中分量的一个缩影。自己因为刚好有用,刚好是能够投出这个份量的地方,仅此而已。
汤药是很重的麻沸散,渐渐起效,男人支撑不住,眼皮下沉,昏睡过去。
侯随忍不住劝她,“姑娘还是先出去吧。”
尚琬不答,好半日起身,另拿干净的巾子浸了药汁,学着侯随的动作擦拭男人小腿处的鞭伤。
侯随更不犹豫,照样施为,接上另一只,这次男人连叫声都很微弱,只有不住翕动的唇畔艰难地挤出一个名字,“尚琬。”
尚琬用匙舀了药,顺着唇缝倾入。男人抿一抿唇,汤药尽数漫出来。
尚琬定一定神,“侯随——”
尚琬看着犹自冒着热气的黑漆漆的药,又看向男人满身鞭痕,“这得多疼?”
“……是我。”尚琬道,“你看看,是我。”说着俯身极轻地吻在男人额上,有冷冷的汗,混着海水咸涩的苦味。她尚不及感觉失而复得的欢喜,颈畔忽然剧痛,被他偏头咬住。
侯随得了准允,一手搭在秦王肩上,一手握住手臂,一错一合间,便听“喀”地一声轻响,关节复位。刚安静下来的男人无可遏制地发出一声大叫,便昏死过去,额上飞速添一层清亮的冷汗。
尚琬只看着便觉得自己可能要疯了,双膝一软,便跌坐在地,抬手掩住脸庞。
临掩门时见尚琬扑在榻边,痴了一样望着昏睡的秦王,指尖虚虚拢在男人眉间,仿佛不敢碰他,却也离不开他,只隔空描着他的眉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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侯随沉默地看向尚琬,目光又停在男人肩上——尚琬只能点一下头。
尚琬抬手拭去他唇畔的血迹,“你要吃药。”
男人咬着她,记忆中常见的殴打却没有降临,他渐渐混沌起来,越发拼尽全力地撕咬,换来的却只有更柔和的抚摸,她捋着他湿淋淋的发,像捋着只幼犬。男人渐渐唇齿乏力,被迫松开,张着的口合不拢,只在咻咻地喘。
男人一言不发。
侯随飞速地敷上外伤药,用布巾裹住伤处。
尚琬只怔了一下便停住,也不动,任由他撕咬。腾一只手捋着他发顶,“……都是我的错。”视野渐渐变得模糊,这一年多强忍着的眼泪涌出来,“对不起……”
像濒死的信徒祈求他的救世主——带我走吧。
尚琬急道,“是我。”攥住他,“我是尚琬,你看我,我是尚琬——”
男人目光停在自己掌间,“……是我的。”
……
侯随听这话,仿佛又看到一盘金饼,简直有点麻了,“银钱罢了,再多只怕我命里没那个福份,受不起,我受秦王殿下厚恩,份内的事。”说半日转头,尚琬一直盯着秦王,根本没答理自己——便摸一摸鼻子,拾掇了往外走。
她看着他的眼神,如有实质,分不开,斩不断,百转千回不能离。
男人仍然混乱地,难以置信地盯着她。尚琬小心翼翼凑过去,“你看看,是我。”
裴倦——
“你只管竭尽全力。”尚琬道,“必不亏负你。”
男人想抬手,脱了臼肩臂还没合回去,动弹不得,便惊慌地扭动起来。尚琬忙按住,“先吃药……等会我编个绦子,系在这里。”便指一指他的手腕,“好不好?”
侯随一滞,只得答非所问道,“灌过麻沸散了。”说着掀起眼皮,看着瞳孔散开,“起效了。”便用煮过的布巾浸了药汁,一点一点擦拭男人身上伤处——
“这个伤药是当年殿下命我特制的,不止能愈合伤处,清凉镇痛也有奇效。”侯随道,“当年殿下看将士们外伤痛苦难当,特意寻我做的这个,另外添的药材全是殿下从私库里拿的银子补入公中,谁知今日用在自己身上……”便叹气,“姑娘放心吧,旁的不敢说,外伤我这是最好的方子。”
尚琬循着他目光看去,便见腰间系着的火焰珠正好坠在他掌间,如梦初醒,“你要这个?”便用力扯下来,塞在男人掌间,“当然是你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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尚琬只看着便觉痛楚难当,齿列紧合,用力咬着。
男人竟慢慢睡沉了。
求你。
清洗的药汁换过三盆才收拾妥当,男人偏着头,奄奄地躺着,丝枕几乎被泪浸透了。
男人自入了那间囚室便没进过食水,早已焦渴难当,此时见了火焰珠,固执的意识消失,本能便占据上风,感觉汤水入喉便不住下咽,只是他的唇上也尽是破口,被药汁洇过,疼得止不住哆嗦。
谁是裴倦?
男人只觉头痛欲裂,不住摇头,一个声音像有了自己的生命一样从口中逸出,“尚琬。”
裴倦?
男人应听懂了,虽一言不发,却终于静下来。尚琬用匙舀了药,试探地沿着唇缝灌进去。
饶是男人的神志被麻沸散完全压制,身体仍被疼痛激得不住发抖。乌黑的眼睫颤颤的,透明的泪源源不断地涌,滴在枕上,洇出一团深色的水渍。
侯随一直在外面等着,闻言入内,见秦王睡着了,松一口气,绕去隔间把炉上温着的药水用木盆盛了端来,“殿下的伤处被海水淋过,污脏得很,需洗净才能裹伤,不然——”说着摇头,“我看他们存心想弄死殿下。”
作者有话说:明天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