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中邪(2/3)
“唉,还是承斌不省心,和坏孩子玩在一起。他小时候多乖啊,怎么长大就变成这样了。前几天你姑丈气急了拿棍子打他,他就往外跑,不知道去哪里了。你姑跑去追,在楼梯口被承斌推了一下,把腰给摔伤了。这亲生的孩子都不心疼妈妈,更不说你姑丈那个人……”
她不敢回头,屏着呼吸,沿着明灯走走停停。随着离家愈近,那个脚步声愈远,杯弓蛇影般,轻得像她的幻觉。
“剩得不多,还够用……反正也睡不着了,让奶奶做完吧。”
“梁老师可以帮忙调时间,早晨八点上课,中午前就可以回来。”
“可我没有钱呢。”
安珏眼珠发亮,但犹豫片刻,还是拒绝了。
“你现在是弹得很好没错,但山外有山,别总这么自以为是好吧?”
“明天星期六,你不是要去嘉海练琴吗?”
“怎么回事?”
书本薄,但大多篇目很晦涩。她看了几遍,还是没看懂,偏要再看。一直持续到图书馆闭馆。
可安珏就是那么平淡地说出来了。
可俞承斌在父亲的阴影之下长大,也逐渐长成了另一重阴影。
安珏放下装课本的手提袋,不答反问:“奶奶,你今天出门了?”
安珏想了想,不再坚持:“那好,明天我去给姑姑送午饭,你就在家休息吧。”
洗到一半,出水量锐减,阀门开到最大也无用。
倪稚京就看不惯她这副拧巴样,大大方方承认自己的欲求不好吗?
也因此,路过废弃仓库区的时候,安珏听到身后跟着一个不紧不慢的脚步声。
倪稚京不在身边,安珏反而忘记了时间。预习完节后课表内容,她意外发现长期处在借阅状态的《小径分岔的花园》归还回了南美文学区。
心底朦胧一震,她立刻想到之前在小卖部里遇见的那帮混混。过去也曾有些外表阴郁内心躁动的男生,晚自习后尾随把女生吓哭,家长还来学校闹过。
俞冠打老婆孩子不是一天两天了,邻里街坊都知道。
男生没有回头,甩了甩脸上的水珠就走了,干脆随意的姿态,立刻让安珏想到了那个人。
倪稚京噎了一下。
小灵通在手里捏得死紧,几乎成了烫手山芋。
但亮灯的不是起居卧室那排楼,而是厨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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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不知道中的什么邪。
就这样,先前他还好意思在小卖部里侃大山、吹牛皮,花着家里的钱请客摆谱。
可它似乎怎么也用不完。
初二那年,新春习奏会结束后,启蒙老师说教不动了,推荐她去嘉海深造。
过了九点,回家的夜路人迹罕至,针落可闻。
她心乱如麻,难道气昏头,眼睛花了?
“哎,那不是早晨五点多就要起床?平时读书就到那么晚,好不容易放个长假……现在的孩子不容易,你赶紧洗漱一下去休息啊。”
安珏只觉内里像灌了一桶汽油,火气窜起来,顶得额角突突乱跳。
水龙头是共用的,同时有人开闸才会如此。
一整晚安珏都没怎么好睡,索性不睡了。翌日天还没亮,她就坐城际大巴去了嘉海。
桌上摆着保温饭盒,一大堆滋补食材堆在砧板上。可奶奶的脑中有几个动脉瘤,其中一个还破裂过,预后不宜劳累。
安秀云忍气吞声,不过指望着儿子大了可以成为依靠。
可这么晚了会是谁?
也是这样一个可见度极低的夜晚,那双亮到璀璨的眼睛。
出神间,水出如瀑,漫过了池子。安珏慌忙拧紧水龙头,涟漪波动,盆底的两只鲤鱼俨然如生。
家里的灯依然亮着。这个时间了,也只有安珏的家还亮着。
她怪不好意思的,缩低脖子,拘谨地笑了一下。
奶奶在用镊子拔着猪蹄上的细毛,一抬头,眉开眼笑:“不是说晚上要去稚京家吃饭吗,怎么就回来啦?”
倪稚京恰好也在后台,对此大惑不解:“为啥呀,为什么不学下去啊?”
为了不让奶奶发现,安珏特意把搪瓷盆端到水池尽头去洗。
走出厨房,门前水池里堆了几盆未洗的衣服,水龙头上挂着丝袜,鹅卵石般大大小小的肥皂碎块装在里头。过去她总想着把这些零碎快点用完,就可以换上新肥皂了。
“学到这个程度已经够了。”
奶奶说不下去,眼睛已经红了。
她边洗手边说:“奶奶,你先去睡,晚了又要睡不着。猪蹄汤我来炖,橱柜里当归和枸杞还有吗?”
学钢琴这件事,安珏启蒙很早,认谱又快,小学五年级就考完了十级,还上过当地晚报。但这都还只是业余入门。
那时她俩已经做了一年多的同桌,说不上熟,但也绝不陌生。首先倪稚京就不信安珏这样的女孩家里会穷,退一万步讲,就算她真穷,这个年龄也是最怕露短的。
幸好平安。
就像生活里隐晦的疼痛,一直悬停在那里,无法消失。
奶奶瞒无可瞒,只得叹气:“你姑住院了。”
雾霾缭绕,安珏凝神看过去,看不清。那厢水声泠泠,时断时续,大约是在洗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