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章(2/3)

    孟铮就等在门口。

    再回鄞州，一切已经物是人非。

    他一眼认出?宁渊身后穿着丫鬟服饰的女子就是廖茱。

    她在哭，但那又不似哭，更像是灵魂破碎的哀嚎。

    那时，大哥还开玩笑，说叔父再这么夸下去，他要嫉妒了。

    他口口声声教导铮儿要做良善之人，要心存正义，要顶天立地，坦坦荡荡。

    灿烂夺目。

    然?后代?替大哥，占有了他的位置。

    叔父痛失爱子，还要忍着心痛，带兵力抗北辽。

    当?初曹建为了获得辛娘的信任，特意将孟义引到汇花楼，让辛娘亲眼看?一看?。

    天那么冷。

    她到温家的第?一次生辰，叔父叔母大办特办，将她介绍给所有人，告诉他们她是他们的亲人，和亲女儿一样?的亲人。

    “娘……”

    孟铮走?进会客厅，孟夫人伏在桌上?，整个人就像被撕碎了一般。

    他眯了眯眼：“你们和我娘说了什么？”

    后来，鄞州城破，大哥的尸体被运回来，上?面扎了好几支北辽的箭。

    如果?他们要陷害孟义杀人，一个辛娘已经够了，辛娘已经是铁案了，孟义只要不开口就是死?罪，他们压根儿没?必要再搞这一出?。

    她在纸上?画上?玉佩的纹样?，带到开封府，她在开封府徘徊，犹豫，她不安，害怕。因为她只有这一次机会，一旦她信错人，玉佩没?了，她就什么证据都没?有了。就在她犹豫的时候，汇花楼有个紧急表演，她只能先去花楼赚钱，因为她有心事，撞到了曹建，画纸从身上?落下，被曹建看?见，她差点没?命。”

    宁渊和廖茱没?有必要骗她，因为他们对孟义什么都做不了，唯一能做的只是将玉佩交给她，让她亲口去问孟义。

    但她，却成了大哥被害的导火索。

    温家从上?到下没?有一个人对不起她。

    战乱年代?，误入敌军被杀很正常，谁也没?有怀疑。

    大哥那人，善枪，一杆红缨枪，与红日对决，矫如群帝骖龙翔。

    他做到了吗？

    太可恶了！

    孟夫人哭到声嘶力竭，她捂着心口，苍白又无力地喃喃自语：“我没?想到，真的没?想到。他怎么能这么做。他怎么敢？我竟然?骗了我，骗了我们……二十六年……”

    廖茱非常非常非常想帮辛娘完成心愿，一再强调真相?大白。

    泪水再度汹涌落下，如凄绝的哀歌。

    她当?时一颗真心都扑在大哥身上?，眼里心里都看?不到别人。

    长?达二十六年的背叛在这一刻被彻底撕开，露出?里面血淋淋的真相?，将孟夫人千刀万剐。

    宁渊淡淡道：“一些旧事罢了，具体如何，孟大人问夫人吧。”

    她的脑海中一遍遍回想着二十六年前。

    孟夫人摇头，却一句话也说不出?来。

    她家是做花灯的，各地举办节日，都爱买他们家的花灯。

    孟铮快步走?到孟夫人身边，屈膝半跪在她面前，心疼又担忧地看?着她：“娘，你怎么了？”

    是庆幸当?初的事情瞒得滴水不漏，还是愧疚自己双手沾满鲜血？

    孟义这人，不仅武功好，在军事上?更是有独到的见解，她曾听?叔父不知一次夸过他。

    可是大哥，大姐他们那么温柔，知道她还放不开，每天都跑来陪她玩，带她出?去逛街。

    他日日看?着她，夜夜和她相?处，他嘴里叫着叔父叔母，说视他们为父母，要给他们养老的时候，在想什么？

    她想起她刚到温家，那么小心翼翼，一句话不敢多说，一个动作?不敢多做，生怕有一点点行差踏错便惹得叔父叔母不开心，将她赶出?温家。

    他往日里像个忠臣，像个慈父，像个好女婿，好丈夫。

    孟铮焦急地问：“娘，宁渊到底说了什么？他是不是挑拨你和爹了？”

    廖茱吸了吸气，闭上?眼，将奔涌的情绪收拾好：“孟夫人，我们知道孟将军位高?权重?，功勋卓著，兴许，就算真相?曝光，他也不会死?。但是辛娘的心愿就是真相?大白，所以……”

    她的手艺好，大哥大为惊讶，小心地将她送的花灯一直收藏着，此后每次节日，都会拿出?来摆弄一番。

    孟夫人闻言，赫然?抬头，她脸上?的脂粉全都花了，整个人破碎得不成样?子。

    陷害不是这样?的，罗织罪名也不是这样?的。

    没?有一丝星光。

    她一字一句道：“这块玉佩交给你了，孟夫人。只有你能让孟将军开口说实话。辛娘在我这里有一封遗书，写明自己是自杀，与人无忧。如果?孟将军承认当?年之事，我会公布这份遗书。辛娘想要的从来都是还当?年的一饭之恩，她不在乎生死?，她想要的是全部的真相?大白于天下。不要试图逼我交出?遗书，我也是个将死?之人，活不了多久了。”

    她咬着牙问：“辛娘是怎么死?的？”

    后来，孟义来到鄞州。

    孟夫人看?着温寿安和乌珧模糊的影子。

    杀了她曾经最敬仰崇拜爱慕的大哥。

    两军交战，北辽来势汹汹，鄞州军军力不足，叔母带着三位姐姐和她一路后撤逃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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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廖茱：“孟夫人，我和辛娘都只是弱女子，最底层的乐人。我们何德何能啊，我们压根儿接触不到你们啊。要不是阴差阳错，要不是我们有利用价值，要不是假借宁世子的身份，今天，我能站在你面前，见到你吗？”

    晚上?，她拒绝了孟铮的陪伴请求，一个人站在温寿安和乌珧的门口。

    他是家族下放过来历练的，他做都卫，在鄞州军中只比小兵大一点，但因为身份特殊，武功高?强，被大哥引为知己，时常邀来家中做客。

    说完，他带着廖茱一起离开。

    那时，叔父叔母对她而言是陌生人，他们只是连五服都不算的远房亲戚。

    天那么黑。

    整整二十六年啊。

    他呢？

    这是在她最艰难的时候伸手把她从被亲戚吃绝户，被卖的命运中救出?来的恩人。

    可悲啊，这居然?是二十六年来，辛娘在杀人现场之后，第?二次见到凶手。

    他杀了自己的兄弟，杀了一路照顾他的叔父叔母的儿子。

    做完该做的，廖茱和宁渊从会客厅出?来。

    廖茱哽咽道：“她是自杀。因为权衡利弊之后，她知道一个玉佩代?表不了什么，不能将凶手绳之于法。所以，她和利用她的人设了个局，用她的命，换一个结局。要么偿她的命，要么把当?年事说出?来。虽然?不管怎么选，都是杀人之罪。但是她不甘心。她想要一个真相?。”

    可恶！

    她那时感激温家照顾，在中秋节做了许多花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