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0章(1/3)

    《剑》要开始了

    黑暗中,“吧嗒”一声。

    清脆,敲击而落的响动。

    镜头拉远,原来是一枚白子落在纵横交错的星位上。

    吧嗒。

    又一声。

    黑子落。

    荧幕展示了棋局全盘。

    梁参尽收眼底,白子再落,她看懂了棋局。

    黑棋在布局,此盘应当是以大飞守角起手,白棋以小尖应对。一方看似从容,另一方只扫门前雪。到了中盘,黑棋凌空压迫白棋边空、锋芒毕露,白棋默默、隐忍不发。

    双方似乎已成定局。

    out坐在lc和英子中间。

    往左看,lc姐一脸专注,英子姐高深托腮。

    怎么办!好像就她一个人没看懂啊!

    开场近一分钟,一双养尊处优的手终于出现。

    中指在上,食指在下。

    他游移不定,捻着白玉棋子,莹白通透不弱于玉的手悬于棋盘之上,苦思冥想。

    靛蓝衣料,平整洁净的窄袖,一身素拙清寥的装扮。

    唉呀妈呀。

    英子内心唾骂,穿着平民百姓的衣服装什么呢?

    “百姓不易……”老者喟叹,怜忧天下。

    来了来了,总算有对话了。

    英子坐直了些。

    “兴亡皆苦。刘磐立南汉,兴兵与悯王、褚王而战,兵戈所至之地,易子而食。”

    那声音沉缓悲悯,镜头随着话音,似无意间扫过他执子的右手——指节粗大如竹节,皮肤深赭色,手背上青筋虬结,虎口与指腹覆着一层茧。

    正当影评人以为镜头会抬高对向他时,机位轻轻一旋,带过门扉外远处的天幕,苦竹叶尖微黄,直挺的生长,越过灰扑墙檐的红瓦,指向天穹,遥遥的,隐约可见阴云正在堆集。

    再转回明净的室内,八宝阁擦得发亮,墙上挂画。画中雷祖天尊1,法相庄严,眉目低垂,注视着人间疾苦,右手隐于袖中,指诀暗掐。案几供鲜果两盘,经书数卷,其间香火静燃。

    徐徐的,镜头终于对准乌发全数束起,桃木直簪,皮肤白净的少年人。

    贾斯汀·张,现任《洛杉矶时报》的首席影评人。

    他受邀出席本届威尼斯电影节,坐在《剑》首映场前排,硬底笔记本置于膝上,紧攥着笔。

    他对围棋和中国古代王朝都略有了解,可中国神明就知之甚少了。

    不过,这并不影响他通过导演的视觉捕捉到那份暗喻。

    [虚伪的贵公子]

    他紧盯着荧幕,速写记下关键点。

    少年顿住,面浮愧色,先叹,后道:“江山鼎沸,民生凋敝,世间何处可觅平安。”

    粗麻灰衣的老僧合掌念礼:“阿弥陀佛,公子仁心。”

    “哪里的话。”少年自愧:“若我……”

    “方丈,不好了!”

    来人急忙忙闯入,意识到有客,立即恢复了庄重,单手执礼,欠身道:“施主,无意冒犯。”

    公子漠然颔首。

    来人试做谅解,转而对老僧说:“那头崽子闯入了厨房,见到食物就抢,连生米都啃!谁也拦不住,近身者被抓伤了好几个!”

    梁参三人看的是原生大碟,贾斯汀·张看的是翻译。

    此处,英文用了it来代指即将出场的角色。

    有意思。

    究竟是人,还是野兽。

    老僧略见慌色,“公子,请恕罪,贫僧去去就来。”

    “无妨。”公子眉梢轻抬,来了兴趣:“既有野兽出没伤人,我等怎能坐视不理。我愿同往,助方丈一臂之力。”

    老僧只一息间便做了决定:“那好,请随贫僧前来。”

    迈出门槛,门外的武仆粗布劲装,腰间挎着长剑,立即跟上主人和僧人们的步伐。

    自方丈院落向外,渐闻虫鸣鸟雀之声,远处山峦层叠,蜿蜒无尽头。一路向后院行去,墙上渐生苔藓,青石板化作小径,野草被踏得倒伏。

    好漂亮的画面……

    像古代纪录片一样。

    out蚊子嗡嗡似的哼唧:“这电影节奏也太慢了吧,真真还没出场。”

    英子竖起食指:“嘘。”

    梁参轻笑:“快了。”

    前面铺垫这么多,正是为了烘托出主角的出场。

    老僧边走边说:“污浊之地,恐污了公子耳目。”

    公子不时眺望远处,又看向墙角白泥,随口回道:“哪里的话,今日论道,在下亦收获颇丰。”

    竹制篱笆围得严密,小院内三座大水缸置于角落,泥墙外木柴堆了半人高,仓房门环掉在地上,无人捡拾,六顶光溜溜头皮的脑袋聚在厨房门前,慌张无措的抱怨。

    “我早说了别捡!别捡!师兄弟们皆不听我的!这下可好了!”

    “天爷啊!他究竟要吃多少才罢休!”

    “咳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是说了吗,没有不敢吃的,哪怕是胳膊递到嘴边都得撕扯下来一大块肉尝尝味道!”

    “野兽啊!野兽!这等人如何教化!”

    “这可是我们今年冬天的存粮,全让这家伙祸害了!”

    “师傅怎么还不来!”

    “咳咳!”来通传的僧人面色涨如猪肝,再三咳嗽,才引起了他们的注意:“贵客在此,尔等不得聒噪。”

    “师兄!”

    “师傅!”

    “主持!”

    六人口中略有不同。

    老僧仍一脸和气:“公子见笑了。”

    公子面带微笑:“哪里的话。”他拎着剑,却侧头对武仆说:“去,捉了那野兽出来,让我见识见识。”

    武仆点头应是,白粗布裹着的剑出鞘。

    方丈合掌:“施主,万不可伤人。”

    手持利刃的武仆没理会,防范着走进门内,公子瞅了眼天色,这才回道:“方丈宽心,我这仆人最是慈悲,绝不会在佛门清净之地大开杀戒的。”

    导演顺势沿着这条一镜到底的镜头向厨房内推去。木架和竹棚尽数被掀翻,贴墙放着十数个乌亮的大罐子还算安然无恙,只飞溅了豆腐的残尸,厨房不见半点荤腥,唯有满地的野菜、削了皮的山药摔在地上,被人踩成烂泥,冒着热腾腾烟雾的灶台后方,“咔擦哼哧”声密密不停,干涩中混杂着喉头滚出来的呜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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