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(2/2)
袁允喝了口茶,眉头蹙起。
崔茵心里乱糟糟的,好像自己错了个头,接下来就要一直错下去。
袁夫人看着眼眶泛红,满脸担忧的婢女,虽也是摸不着头脑,可她没昏了头怪婢女,难得安慰道:“今儿二爷兴许是心中恼郁,才尝什么都不对味。”
袁夫人看着儿子阴沉的面色,先前的气也散了几分,有些关切的问儿子:“可是身子不适?”
甚至会影响牵连许多无辜的人进来。
幸好,等婢女端着第三壶茶出来时,屋里只剩下了袁夫人。
袁夫人向来端庄持重,极少这般厉声呵斥,今日显然是动了真怒,声浪隔着门板传来,竟叫崔茵觉得耳膜微震。
耳畔袁明梧同崔茵说话,里头又听见袁夫人的骂声传出来。
恰逢此时,婢女又是重新沏过一壶茶,此番格外精心,不敢久煮,沸水略烫便即刻斟出。
袁夫人这么多年从未在二儿子面上见过这样的神色,面白泛着青,极力敛着眼皮,似是强撑着不适。
院中往日伺候的丫鬟嬷嬷,想来也知趣避开,四下竟无一人。
记忆中他的母亲十分温柔慈祥,儿子二十多了不成婚,好不容易有个喜欢的人,他母亲怎还会怪他?
伺候的婢女吓得手足无措,慌忙撤下茶盏,再去重泡。
想来袁明梧信了这话,崔茵却不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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袁明梧显然没想过外头有人,她眼眶仍有些红,想来是方才哭了一通。这样狼狈之态被嫂子撞个正着,她一时羞愤交加,便想转身避开。可外头雨势渐大,袁明梧终究顾及体面,停下了脚步。
她怒斥许久只觉口干胸闷,饮了一口茶,才留意到儿子的面色。
幼时曾带他赴外宴,席间端饭的是别家府里的老妈子。当日他在席上一言不发,神色如常,可一回府中,便将所食之物尽数呕出。
“他若是看中了旁的世族千金我也认了,他看中了个什么东西?不敢叫父母知晓?呵,明梧也是,哭哭啼啼做什么,她是找不到好的了不成?”
崔茵微微一怔,倒是想不到袁明梧这样的大家闺秀竟有这样的骨性。为了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儿,从后宅追到了前院,追到了她兄长面前。
可饶是如此,袁允饮了一口,依旧面无表情地对婢女道:“过火了,撤下去。”
崔茵一时无言。
她静立听雨,听着袁夫人在屋内痛骂范显胆大妄为。
隔着门扉,崔茵又听见她似乎数落起袁允:“旁人都欺负上门了,你这是做什么,还发什么愣?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母亲的话?明儿该叫他滚出京城去,哪儿来的回哪儿去!”
尚未走近,便听得院中传来袁夫人的怒斥之声,隔着院门都清晰入耳。
她甚至暗自揣测,袁明梧落泪,究竟是因范显拒婚,还是被二哥斥责所致。
袁明梧似是看穿她心中疑惑,唇角勾起一抹凄冷笑意:“旁人都欺辱到他妹妹头上了,二哥倒好,一声不吭,稳坐屋内吃茶看信,当真好一副沉稳气度!”
范显此举,确是放肆。
这个时候,最好的做法就是在外头听着,避着锋芒。
“是我是我着实气不过,我也不明白了,我有什么叫他瞧不上的?他要这样上门轻贱我?”
待袁明梧情绪稍缓,她才轻声问道:“范郎君究竟是如何说的?”
平心而论,小姑的教养人品都不差,兴许性子有些冷,有些傲,可那一半是天生的,一半是后期环境养成。这也不算是了不得的大事儿。
范显那人,不至于有喜欢的人不敢跟家里人说,且他母亲又不是袁夫人这般不通人情的人。
崔茵在廊下躲着雨慢慢听着,屋内的袁明梧似是受了极大委屈,推门跑了出来。
他如今这般,分明是在刻意避嫌。
崔茵从不会说小姑的一句坏话,且她也能看到袁明梧性格里的好,话不多的人,永远也不会搬弄旁人口舌是非。
“范家小儿!谁给他这般熊心豹子胆!”
后来才知,只因袁允瞧见那老妈子用同一块帕子端过饭菜,又擦拭了自己的嘴。
接连数日,水米不进。
竟敢孤身闯入袁府,开口便提拒亲之事,更不知对追上前去的袁明梧说了什么,竟让这位四姑娘落泪而归。
她只得硬着头皮上前轻声安抚,顺势询问缘由。
且比起她的其他兄弟,袁明梧性子里的冷傲已经很是收敛了。
一旁的婢女见他这般模样,立刻上前,问袁允:“二爷,可是茶冷了?”
崔茵其实知晓她这个时候并不想别人靠近,可二人如今就在廊下,总不能装作没瞧见。
“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是个什么东西!”
袁夫人微微怔神,竟叫她想起了多年前旧事。
袁允淡淡地说:“涩。”
且袁明梧心地也软。
这个儿子她是知晓的,几个孩子之中,唯独他口味最挑,自幼便这也不吃、那也不食,又极爱洁净。
她心里早就猜到了些,范显此前对这门亲事并无不满。变故怕是始于那日见到自己之后。
今春新采的明前茶,皆是最嫩的芽尖,冲泡之后汤色浅碧,清淡可人。
不必多想,定然也挨了袁允一顿训斥。
窘迫归窘迫,袁明梧到底还是红着眼对崔茵说:“我去问过了,去问他为何要拒亲。”
“他说,他在河东任职时,便已心有所属,钟情一位姑娘。只因那姑娘身份低微,这些年一直不敢告知家中……”
只怕做梦嘴角都要笑弯了。
袁夫人正是心头火起,听闻此言,立刻吩咐婢女重新沏茶。
“不要脸面的东西,当初我就说,外州风俗不好,尤其是那些南边儿,没成婚的姑娘郎君,一个两个外头瞧上眼了,转头私相授受的多了去了!”
这般想着,她依旧冒着细雨,往景瑞堂而去。
崔茵嗓子眼有些发哑,其实她是明白的,但要自己怎么说才好呢?
老夫人彼时还以为他冲撞了邪祟,请来不少法师驱邪作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