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(2/2)
官道之上,烈日炎炎,尘土飞扬。
范显本就是一个万分心软的人,又是生的相似的故人之子,正是犹豫不决。
范显犹豫:“如今那里不安定,随时可能发生战乱,你父亲也是为你好,不带上你自然是有原因的。”
他没再多看,转身走进驿站——驿站对官员免费供应吃食,他拿了几块米面饼,又倒了两盅凉茶,刚喝了一口,便听见外头传来自己小厮惊慌的怪叫声。
他刚沐浴完毕,湿发未干,倚在案前翻看着公文,指尖刚触到茶盏,便听见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范显得了上头的令,赶赴文水。
小吏似乎没听出袁允口里的严肃,依旧说:“这有什么不能叫的?不叫姑娘叫大娘?我们这儿可没那么多的规矩。听闻她原先的丈夫性子有问题,我们都说呢指不定是哪里不太对劲,不是眼睛瞎,就是旁处有点毛病,不然怎么会舍得放着这么个大美人”
情绪也只是短暂的一瞬,袁允声音冷得像淬了冰,他起身而来,阴翳的眼眸紧紧盯着传信人:“最后见他是什么时候,多久前?”
“大人!”
不,不,是袁家的!
他这样的态度,似乎叫那小吏来了劲儿,以为他不反感,便又絮絮叨叨地说起来:“咱们县丞的小姨子面庞瞧着脆生,像是没成婚过吧?其实原先嫁过人的,只是生的嫩,我们也姑娘姑娘叫惯了。”
他们都说,是父亲自己要来的。
阿念显然是认得范显的,不然不会上他的马车。
传信人先是慌乱地摇了摇头,“太多马车了”
其实,她跟袁允在一起很尴尬。
“有劳大人,我只是上山来带路的,再说,我的车也来了。”崔茵指着一旁山道上缓缓停下的车,里头露出自己姐姐姐夫的脸。
但他哪里是那等人?!他世家出身,素来正直,怎会做这种私藏权贵之子、借机牟利的事情?
“他们会把我送回京去的,那里我才不想回去,我要见我阿娘……”小孩儿说着说着咧嘴要哭,可想而知有多委屈。
同自己的小厮一块轮流驾着一辆晃晃悠悠的马车,车后载着一箱箱书籍与自己的几件衣物,慢悠悠地行驶在官道上。
传信人一惊,联想起前些时日,
范显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,可看着这些物件,也不由得心中称奇,暗自猜测这定是哪位权贵人家的家眷出行。
只不过如今不算粉雕玉琢,衣服皱巴巴的,脸蛋上也都是灰,衣服兜里装着好几颗没吃完的梨。
袁允没说话,但也没斥责他。
离文水还有许多日路程,他见前方有一处驿站,便勒住缰绳,打算进去买些吃食,稍作歇息。
小孩儿半点不怕,仰着小脸从怀里掏出一袋沉甸甸的银子,直接丢给范显,奶声奶气:“你带我去见我阿娘,我阿娘在琴川,这些银子都给你。”
崔家的!
“可有往我这里来的马车?”
袁允表情凝定,看着马车离去的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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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见自己的马车旁,小厮正手足无措地站着,而马车里正睡着一个穿着锦绣华服的小儿。
身边比他还心软的小厮已经被这出千里寻娘感动哭了,忍不住嘟囔:“爷,您好歹毒的心,您不是顺路去吗?搭他一程就是了,您是好心,给孩子找娘呢……”
约莫五六岁模样,眉眼精致,圆圆的杏仁眼,带着几分倔强的神色。
那小儿十分眼熟,简直太像了,比范显当年见到时还像崔茵!
十五日,十五日……
却听见那小孩儿说:“骗人。”
崔茵也没顾得上还在下雨,头也不回的就跑下去。
若是出事早就鞭长莫及……袁允指尖支在额角,指节用力的泛白,他忍着头疼,冷静地问:“近来府上可有马车出入?”
传信人早已慌得浑身发颤,额头布满冷汗,磕磕绊绊地回话:“回、回大人,十五日前乳母们原先以为小公子又躲在先先少夫人的院子里顽耍,没当回事,等发觉不对劲时,早已没了小公子的踪影。”
袁允垂着眼皮,淡淡道:“既是成过婚,还是别叫姑娘的好。”
数日之前——
“有,有有一辆给您送东西的马车——”传信人说完,后知后觉觉得一群人被一个小孩儿给耍了!
袁允回了郡衙早已天色暗沉。
“你是谁家的小儿!怎的睡到我家马车里去了!”
有张昭生活痕迹的的地方,她不愿意见到那张相似的人脸,好不容易走出来,她不愿再被那些过往纠缠。
他义正言辞拒绝道:“小公子,你家中长辈还不知如何着急!你父亲如今远在外郡,你一路跟着你们家送物资的马车,也需十日才能到他那里!他们的车还没走远,我带你追过去便是。”
范显险些茶水喷出来,连忙跑出去。
马车停稳,范显刚下车活动身骨,便瞧见驿站门口站着几个衣着体面的家仆,一看便是世家里出来的人,正忙着将大车上的物件搬到小车上。
尤其是这种地方。
让他浑身一僵,话音戛然而止。
那些物件瞧着件件精贵非凡,夏日里用的席子,竟是整面用白玉精雕而成。还有几箱笼的衣物,名贵香料,浩浩荡荡。
那小吏约莫是想同袁允这位从京城来的大人攀攀交情,当即便说:“大人,那是咱们县丞家的小姨子。咱们这儿的姑娘啊,是不是一个赛一个水灵。”
可想而知这一路过的怎样的心酸,不安稳。
“你骗人,阿爹也骗人,才不危险,危险他自己为什么要来。”
范显盯着那袋约莫够他一年的俸禄,承认有一刻他确实心动了。
“大人!京城的小公子,小公子寻不见了!”
如果以后可以,她绝对不想再见到袁允。
话音未落,那小吏忽然感觉到周身的空气骤然变冷,一股阴飕飕的凉风从背后袭来。
袁允自然察觉到崔茵的态度,他道:“你我间不必如此。”
范显蹙眉,佯装凶神恶煞的吓唬他:“你这小儿,你你怎么敢自己跑出来?这都出了京畿了!你父亲若是知晓非扒了你的皮不可!”
袁允的动作骤然僵住,那一瞬间,耳畔嗡嗡的响。
他自然是一眼就认了出来!
等等!刚才送货的马车!范显立刻明白过来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