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(2/2)

    江鹳用力抹去那些和他一样软弱无用的水滴，擦得脸颊刺痛，可面上还是湿漉漉的。他几乎要替谢萤痛恨自己的存在，心底却又不可避免地感到委屈气苦。

    太难看了。

    温热眼泪浸透了他肩上单衣，江鹳哭得更厉害了。

    谢萤：“唉……”

    那种平静比任何情绪都来得惊心动魄，江鹳平生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么渴望能给谁一点回应。他努力试图从喉头里挤出声音，却只能徒劳地发出气声，反倒是眼泪毫无阻拦，汹涌地夺眶而出。

    这人是不是天生缺根弦啊！

    他扑过去抱住谢萤，埋进他肩膀里，无声地大哭起来。

    阎王:什么玩意儿在我门口一直闪？

    “想说什么在我手里写吧。”

    为什么他还有脸哭？该哭的人明明是谢萤才对。

    半刻之后。

    谢萤虽然眼睛看不见了，其他感官却比平常更灵敏。江鹳再尽力忍耐也难免有细碎动静，他竖起耳朵分辨了一会儿，试探地问：“怎么了，你为什么在哭？”

    谢萤：“江鹳你是哭包吗？差不多得了。”

    谢萤：“还没哭完吗？”

    能治得好吗？如果治不好以后他该怎么办，年纪轻轻就变成废人一个吗？

    又过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谢萤反握住他的手腕，多年习惯改不掉，顺手搭在了脉门上，感觉到急促的脉搏突突撞着他的指腹，毫不犹豫地戳穿了他：“你心跳太快，一看就是在说谎。”

    太爱哭了吧。

    江鹳头一次见到这个品种的“铁石心肠”，一声抽泣哽在喉头，差点憋晕过去。他好歹记着此刻不能给病人添堵，强忍眼泪摇了摇谢萤的手，假装自己没事。

    他轻轻摘下了那只甚至不敢碰到他、颤抖得像风中落叶的手，口吻堪称温和地向江鹳确认：“是我失明了，对吗？”

    并不是地底本来就黑，也并不是他在火场里吸了太多浓烟以至于现在呼吸间还有烟火气味，而是身旁正点着篝火，他却没有看见。

    谢萤估计他是被吓坏了，伸手搂住他，不知道该怎么哄，小心地拍着他的后背：“没事，哭一会儿吧。”

    事情到底是从哪一步开始走错的呢？

    为了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沦落到这种地步，值得吗？

    “你看得见我。”

    江鹳：……

    谢萤：“……行行行，哭吧哭吧。”

    “我还没死呢，别再给我哭丧了……好了不许哭了，三二一停！”

    江鹳收紧手臂，几乎要将他楔进怀里，谢萤被勒得险些断气，还在那笑：“嘶……好孩子，还知道避开点伤口，但我的肺快要被你挤出来了。”

    光是从脊背的剧烈起伏就能感觉到这人哭得有多厉害，连痛哭都不能嚎啕，也是怪可怜的。

    颤抖冰凉的指尖落下细微刺痒，即使是习武之人满手老茧，掌心也是全身最敏感的几个部位之一。谢萤在凝神分辨笔画的同时还要克制自己蜷起手指的本能，后脑勺到尾椎骨麻得他坐立难安，不可避免地感知到江鹳的每一点小动静，间或有温热的水珠啪嗒落下。

    【作者有话说】

    “那条河水位刚涨了一尺，不信你抬头看看……小鹳大人，求你收了神通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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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究竟犯了什么天条，要被天意这样折磨？

    火光闪烁，水波荡漾，他浸在明明灭灭的光影里，颌线锋利流畅，眉目深秀，整个人像开了刃的神兵利器，质地比玉石更坚硬莹洁，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，可心肠竟然软得扔个瓜子皮都能沦陷。

    无数纷繁杂念在他脑海中盘旋呼啸，恐慌如疯长藤蔓拽着理智往深黑处坠去，又被他以强悍到近于冷酷的心志迅速扫平——干都干了，逞完英雄又后悔比临阵脱逃还要寒碜，命该如此，与人无尤。

    谢萤向他摊开掌心，除了眼睛无神，他的神态动作和正常时毫无二致，连手掌翻过的角度都是正正好好：“虽然慢点，也只能这样了，反正我们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。”

    说完他感觉这句话好像有点冷硬，不想让江鹳以为自己是在责备他，又补了一句：“你又没做错事，时运不济而已，不必苛责自己。”

    他的温柔深藏内敛，却又如此浅近，终于彻底击溃了江鹳的忍耐。

    江鹳：……

    “哦不对，”谢萤说完自己反应过来，仿佛觉得很有意思似地低笑一声，“你不能‘说’谎，我那个也不能叫‘看’。”

    他看不见了。

    他有点无奈地心想。

    是磕到头那一下导致的失明吗？是暂时的症状，还是不可逆转的损伤？

    他居然还问为什么！

    掌心里的字迹连起来是“我害了你，对”，没等江鹳写完谢萤就攥起了手掌，把他的道歉一并掐断了：“什么叫你害的。”

    江鹳有点急切地扒开他的手指，有满腔的歉疚要向他倾吐，谢萤却干脆闭着眼睛把拳头藏到身后，懒洋洋地说：“不给，眼泪全滴我手上了，等你什么时候不犯轴了再给。”

    “江鹳，你是不是睡着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