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(4/5)

    这里藏书如海,亦藏着许多皇帝和小郑相的美好回忆,二人途经时踱步缓慢,却皆未开口。过了藏书阁就是皇子居所,徐恒从前在里头住过一段时间,但眼下皇帝无嗣,这地方就显得分外尴尬。

    徐恒目光在昔年居所上仅落须臾,就别首看向另一侧的明渠岸柳,秋柳枯黄,落了一地。

    前方迎面行来一队宫中女官,见状迅速退至路边,无声伏跪,等皇帝一行人全经过后,方才重新站起,继续前行。

    宫人们自然不敢回头再瞟,但方才惊鸿一瞥,已毕生难忘——皇帝和小郑相,一个眼眉深邃,风神俊秀,一个凤眼清丽,雌雄莫辩,同行同伫,姿貌上俨若蒹葭玉树,君臣之谊又犹如鱼水。世人皆知小郑相是皇帝的布衣交,有女官不禁思及史书上严子陵置足光武腹上,心想:要是小郑相一样效仿,陛下肯定也会答应的。

    当然,女官也心底想想,万不敢把大不敬的想法说出来。

    徐恒和郑扬之顺着明渠往北,接连又有几波宫人内侍逢着,伏跪在地时亦是一样想法。圣主推诚,臣工竭忠,契若金石,明堂肃肃,私谊昭昭。

    过了月华门,明渠汇入四海池,皇帝和郑扬之也踏上水榭,前有一望无垠的人工池和横跨水面的千步廊,后有双泉三松,四面观景。从前先帝在这养丹顶鹤,还命人从窟室取冰,藏匿石后,烟雾袅绕,仙鹤低飞。徐恒登基后这些全撤了。

    如今的水面上只有几只最常见的野鸭,偶起涟漪,倒是金灿灿的阳光照满水面,粼粼晃眼,甚至能让人生出水暖错觉。

    万里无云,还能远远眺见宫中最高的临仙阁。

    皇帝却没有驻足赏景,不疾不徐,穿过水榭,踏上千步廊,横跨水面。

    曜日当空,湖波荡漾,他不紧不慢前踱,到了陆上,步履未停,实有近三千步的长廊亦向前延展,弯弯绕绕至假山深处,尽头处再行十来步,便到一山洞洞口,狭窄仅容一人通过。

    “你们在这等等。”皇帝转身,轻声同内侍和侍卫们说话,他平日不发怒时语气是极温柔的,像眼下的秋日暖阳,点点洒在众人身上,“朕想练一会剑,有颂彰陪着我就行。”

    皇帝今日并未佩剑,侍卫闻言即刻解下腰间佩剑,郑扬之过来替皇帝拿了,双手捧着,随皇帝再往前。旁的人则驻足静候,心道还是小郑相最得陛下信任,亲密无间。

    这地鲜少人来,上林苑的人没有及时打理,洞门顶上垂落着两簇枝叶,徐恒拿剑鞘随手挑开,身都没弓,就轻巧过了洞门。

    郑扬之要把剑竖下来,慢了一步,树枝刚好落下刷到脸上,郑扬之旋即低头,通过洞门后又抬手摸了下右脸颊。打得有点疼,但脸上没红,瞧不出来。

    皇帝已经走远,只怕不知。

    洞内豁然开朗,五丈见方,地势平坦,的确适合耍剑。郑扬之重将七尺剑打横,双手摊开捧着。他已是奉剑姿态,皇帝却不着急拿,依旧反剪两手,仰头望天,日头炽烈,不得不眯起眼。

    皇帝重新平视时仍促着眸,又因带笑,眉眼唇皆弯似月:“暖意融融,古人说秋日胜春,诚不欺我。”

    郑扬之瞥向照着地面的一道道柔和光线,可见微尘飞舞。今日的确是近半个月以来最温暖的一天,晒得人不仅身上舒服,心里也有一股暖流缓缓淌着。他刚要附和日暖风和,的确难得,皇帝忽又呢喃:“今儿天气是真好。”

    皇帝面上一团和气,令人如沐春风,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出郑扬之手上宝剑,朝他左肋下削了一剑,郑扬之朝服即刻渗血。

    徐恒唇角犹噙笑,但眸光里只剩凛厉寒意,今日天气是好,但腊月初五却是天寒地冻,那么冷的天,他俩个不怕冷吗?

    那种事情,就那么想吗?

    怎么没冻死他俩!

    他又想化雪时是最冷的,不由得往郑扬之右肋下也削一剑,果决狠厉。

    他其实有很多话想问郑扬之,却一个字也开不了口,既怕听见后自己更难受,又实在无法接受郑扬之亲口讲出来。

    他就是杀了郑扬之又如何?

    然而方才途经藏书阁,忆起少年时相依相挟的那段日子,他俩个好到衣裳和碗筷都可以共用!

    又忆北疆苦寒,昔年旧友里只有郑扬之一个人冒着飘飘白雪去探望过他。

    徐恒的剑捅向郑扬之心胸的剑不由偏了两寸,扎进左锁骨下,避开要害。郑扬之被捅得本能弓背,单膝跪地,须臾,抿着唇手撑着重站起。虽然鲜血淋漓,却坚定伫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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