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章(2/2)

    再则,是太后自个叫囔头疼的。头疼医头,脚痛医脚,有何不妥?

    “那怎么行?母后方才喊疼的时候,儿臣好生担忧。倘若逞一时之便不治,留下隐患,儿臣岂不是成了天下第一不孝之人?”徐恒本来习惯性就想说“将来史书上如何说”,话到嘴边却陡然咽下。

    要不是人多王玉英绝对要剜徐恒一眼,干嘛突然插嘴添乱?帮倒忙?

    众人皆循声望去,见一内侍正倒置一只双环耳铜钵:“这里头有东西,不对劲!”

    她耳根发红,脸上再无笑意,怒瞪王玉英:“你把这种东西放到铜钵里做什么!”

    皇帝出口的每一个字都低沉有力,携千钧之力,搜查的内侍和宫人都不自觉一滞。太后也嚅了下唇,暗咽一口。

    她本来要说的话被徐恒打断,吸了口气,才重整理好思路:“行,你们要搜就搜,我行得正坐得直,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勾搭。”

    这内侍手腕粗了些,掏得艰难,许久才将钵里的东西扒出来。因为迫不及待,看都没看就扯着嗓子喊:“掏出来了!怎么这么臭?呕——”

    太医院离西所近,众人尚处尴尬静默,轻功运到飞起的侍卫就已来去匆匆,取来最长的一套金针。徐恒肃然下令:“给仙师,为母后施针。”

    王玉英双手合十:“阿弥陀佛,养花难道不用花肥吗?”

    太后原本已经都谋划好,找到巫蛊人偶后就挟群臣施压,鸩杀王玉英。未曾想天罡倒反,她抬手扶太阳穴:“哀家头疼,头疼。”

    僵持间王玉英瞟向徐恒:“让他们让开,我身正不怕影子斜。”

    徐恒唇角噙起一抹冷笑:“怎么着,还打算掘地三尺啊?”

    徐恒扭看太后,鹰视狼顾:“母后。”他沉声唤,身体周遭散发起凌厉寒意,“搜查之事贵在公允,如有所获,当秉公执法,以正视听;但若无所获,不仅该昭示妙静仙师清白,母后还应向仙师赔罪,自此之后宫中一应琐事勿再劳心。母后既然修佛,就当一心一意,斩断俗务,永居通化寺为苍生祈福,那才是真正的功德无量。 ”

    徐恒目光早胶在王玉英脸上,闻言再也忍不住翘起唇角,赞道:“仙师莳花弄草,病中仍不忘怡养性情,这份志气实属难得。”

    他又往前要拿给太后看,太后回首蹙眉,她素来喜净,已是强忍,忽然身侧宫人一个没忍住吐出来:“呕——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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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那正好啊,”徐恒关切,“英娘精通针灸,能治头风,来啊,去太医院取一套金针来,即刻为母后施针。”

    王玉英白她一眼:“搜就搜,哪那么多废话。”

    不要怕,出了事他负责,与王玉英无关。

    太后的人搜罗一圈,没有找到巫蛊物,但也不说停,一个个在那空手或伫或踱,尴尬冷场。

    在侍卫们目不转睛的盯梢下,宫人内侍开始翻箱倒柜,抽屉里的体己衣物都被拿出来一件件翻,王玉英无甚感觉,徐恒睹着却是阵阵悲愤——他们怎能,怎么这样欺辱她!

    徐恒见状竟走过来,两只负在背后的手绕至前来,打开针匣:“英娘,你听朕的,就往母后头上的太阳、印堂和率谷灸吧。”

    太后顿时也喉管蛄蛹,弯腰垂头,干呕一口,五官狰狞,仪态全无。

    太后语气比王玉英柔和多了。王玉英冒犯她这个尊长,冷言冷语,太后却一点不计较,始终包容、带笑:“仙师,你也莫怪哀家,你以前是个好孩子,自打当年嫁给皇帝,哀家就一直都把你当女儿看待。可惜你俩到底有缘无分,终成参商。刚听皇帝说你身体违和?哀家会为你佛前焚香诵偈,惟愿早日康复。”

    而他是天子,就是说眼下头顶上的不是太阳,是月亮,又如何?

    内侍后退:“呕——”

    “陛下恕罪!恕罪!”内侍宫人跪倒一地。

    徐恒转看太后:“母后,没什么巫蛊,这菩萨是真菩萨,还是您自个心中的菩萨呐?这事看来是尘埃落地,母后也该斩断俗务,以后莫再插手。须知这才是真正的德行有亏,扰乱国运,恶行恶果!”

    侍卫把金针捧至王玉英面前,王玉英没有即刻接过,她也猜不透徐恒这道旨意,思来想去:他该不会是想借她之手除去太后,然后再以谋害太后的罪名杀她,一石二鸟吧?

    太后恍若未闻,双手合十念了声阿弥陀佛,才命内侍宫人进院。侍卫们却只听从皇帝号令,岿然不动,不让出路。

    自打他体会到了痛快,越来越不在乎这句。

    半晌,徐恒才抬手摆了摆,侍卫们整齐对开,如拨水般让出一条道。内侍宫人进门,太后也经人搀扶,下舆入内。

    哪怕无根花。

    后面的人都捏着鼻子四处躲闪。

    他手上草裹着一团黏糊糊,黑褐色,泥不似泥,像是马粪的东西。室内本来只有点点几不可闻的味,突然变得滂臭。

    众人还不是得乖乖随他一道坠入黑夜。

    内侍倒不出来,遂拿手去掏,太后先瞥王玉英,见王玉英眸光短暂停滞,明显讶异,面上还闪过几分担心。太后抿唇,收回目光,换一副悲悯神色,再拨手中佛珠,念阿弥陀佛——明明是她要搜王玉英,这会却又好像不愿真瞧见什么巫蛊之物,让王玉英受伤害。

    太后听得倒吸一口凉气,习惯性就要装晕,身已经往后倒,突然意识皇帝已不是以前的皇帝,真晕了现在的他很有可能给她扎更多针,连忙立起,边咽边道:“劳皇帝关心,哀家已经好了,不必兴师动众。”

    “这里头好像有东西!”听见内侍尖声尖气地喊,太后突然生出一股子得救感,方才心里涌起的一丝浅淡不安即刻消散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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