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章 鲜卑慕容(十)(2/3)
踏雪跑得尽兴,喷着响鼻,步伐依然矫健。
他说到这里,停顿片刻,转头看向明昭。
赵煦的未婚妻,姜氏女,羌部大酋长之女,听说比明昭大两岁,与赵煦年岁相当,而且过几年就要成亲了。
坚持到现在,也算是匈奴体量大。
“好。”
两骑一前一后,奔过收割后的田垄,奔过尚未结冰的溪涧,奔过远处戍卒遥遥行礼的哨卡。
三年。
雪白的影子掠过枯黄的原野,风声猎猎。
但朝廷这时候蠢蠢欲动想接手北地,明昭也死在政治倾扎里。
但在此之前得低调,不让胡人没坑上匈奴,反而来群殴他们了。
毕竟汉人两家定亲,生辰与年节不送礼,会显得男方心不诚。
最后成年后高调回来。
缺铁。
明昭以为出了什么大事,结果被他按在书案前,选礼物。
流民仍在源源不断涌入,但能识文断字、能掌账目、能理庶务的人远远不够。宋臣找来的寒门士子们已经分派到各县,仍是杯水车薪。
军府屯田已见成效,但若要与羯人、氐人逐鹿中原,仅靠并州一隅之地的产出远远不够。
他看着她。
但她没有说这些。
她当然知道并州现在还缺什么。
明昭想起来了。
赵煦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冒出来的,愁眉苦脸地扑向她,“你可算回来了,我等你一下午。”
而且她也惨兮兮的,这么小就跟没见过的人联姻了,还好他长得帅,万一找个丑还凶的,日子可怎么过?
两骑行至将军府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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玉簪一对,书简一函,绢帕一方,并州风物若干。中规中矩,挑不出错处,也看不出心意。
“昭昭!”
“女公子骑术精进许多。”
“谢郎看我们并州如何?”
明昭对上他的目光。
进了城门,暮色里的晋阳城开始掌灯。坊市间的喧嚣已渐平息,偶有炊烟从民居院落升起,混着烧饼摊子的焦香。
他们缺更精良的冶铁之术,缺能打造百炼钢的匠人,缺足供上万骑兵披挂的甲胄刀兵。
明昭被他拖着往正院走,觉得莫名其妙,“什么事这么急?”
“并州兵强马壮,”谢晏答得从容,“将军善战,女公子善治,北地流民归附如流水,军府屯田足食,商社通四方之财。缺的只是时机。”
明昭可不接他的奉承,不想他们的交情也搞得这么客套,说来谢晏投了许多钱与她一道扩张生意,他如今也水涨船高暴富了。
打仗怎么能靠人命堆呢?现在的北地人已经很少了,胡人铁骑一来,人口砍半,还只有四年而已。
不是他自夸,看学院里那群歪瓜裂枣,还轻浮的那伙人就知道。
明昭刚跨进二门,就被人拽住了袖子。
“好。”
三年后是他的恶梦,但是她的机会。
正好这次再骗他投点,投军机。
他们缺太多东西了。
“你帮我看看,这个玉簪,会不会太轻浮?这个书简,会不会太迂腐?这个——”
这些人口都是她治下,少一些就没一个啊。而且并州这些人想横扫北方的胡人,只有武装这一个办法,胡人才是马背上长大的,打起来他们很吃亏。
他话音未落,明昭已轻夹马腹,踏雪如离弦之箭,骤然蹿出。
“氐族在中原养精蓄锐,”谢晏的目光投向远方,仿佛能望见那片尚未平静的北地,“羯人的势力渐大,也在暗中扩充兵马,打探关中虚实。中原眼下是平静的,但底下全是暗流。”
他抗拒是一回事,但他抗拒的是他爹给他定的亲,与女方是无关的。
明昭下马,将缰绳递给迎上来的小厮。她站在阶前,回身看向谢晏。
“理是这个理。”他声音闷闷的,“可我这也没见过她,也不知道她喜欢什么。万一她觉得我敷衍,连心意都懒得用,那不是让她伤心么?”
商社账目本是他分内之事,每月朔望报呈便是,明日并非例行核账之日。
虽然现在铁器产量不错,但是批量制造,质量实在一般。
“今日天气不错。”
“多则五年,少则三年,北地必有大乱。”
“是你今日刻意相让。”
明昭微微颔首,转身进了府门。
她需要更耐寒高产的作物,更高效的灌溉之法,能让更多土地在战乱间隙长出粮食。
“等等。”明昭按住他的手腕,“这是送谁的礼?”
明昭放慢了马速。
踏雪缓步走着,她抬手抚过它顺滑的鬃毛,感受掌下温热有力的脉动。
暮色四合时,两骑缓缓归城。他们在城外待了一天,打回了点猎物,也不算没有收获。
赵煦沉默片刻。
这时赵缜向他们杀去,夺回了长安与洛阳,夺回了北地,北地仍是焦土,这一仗持续了五年之久,赵煦也折在其中,身边人一个一个死亡,赵缜抗住了。
谢晏看着前方那道策马的身影,他只想能一直这样跟在她身后。
“时机来时,并州必是北地最锋利的那柄刀。”
赵煦顿了顿,别开眼。“就那姜氏,阿父让我以后娶的那羌女,她生辰快到了,我想给她送点礼。”
风声灌满袍袖。
她只有三年,机不可失时不再来。
三年后,羯人打赢匈奴,羯人立国,羯人的铁蹄将踏破匈奴残存的气运,关中将迎来新一轮的血雨腥风。
她神色如常,仿佛只是随口一提。
谢晏微微一怔,笑了笑,“是,秋高气爽,正宜驰骋。”
谢晏落后半个马身,随即催马跟上。墨黑的骏马四蹄腾空,追着那道白影疾驰而去。
它能活几天?
“送礼的事。”赵煦头也不回,他听门人说明昭在门口就赶来了,他好愁。“急,十万火急。”
“我很久没去商社了,一直以来辛苦谢郎了,明日的账目,”明昭说,“我来看。”
他说的是对的,她比任何人都清楚。
他看着她,眼底是笃定的光。
知己知彼百战百胜,明昭很是期待,三年后他们剑出北地之时。
氐族为什么没起,因为内部在分裂,三年后苻猛几个儿子反了,他们可不服父亲偏坦苻毅,苻毅着了他们的道,生死逃亡逃去了草原。
暮色从窗棂漏进来,落在赵煦侧脸上。他在军中已是有几分名望的少年将军,此刻垂着眼,手指摩挲着礼单边缘,竟有几分罕见的局促。
谢晏微怔。
虽然大伙都很满意现在的进度,明昭觉得不行,要武装到牙齿。
明昭抬眼看他。
明昭没说话,垂眼把礼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
“如有今日类似的情报,”她开口,“你报与宋臣的时候,再报我一份。”
不过这次他没有机会龙王归位了,在草原待着吧。
“这些管家会置办的。”明昭说,“你何必亲自费神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