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7章(2/3)
&esp;&esp;考完出来，赵卫红抱着她又哭又笑：“我对了好多题！我肯定能考上！”
&esp;&esp;过了很久，赵卫红轻轻叹了口气，没再说话。
&esp;&esp;沈知青愣了一下，然后低下头，看着手里那张纸，忽然笑了。
&esp;&esp;“那是你的事。”她说。
&esp;&esp;有人回城了，有人调走了，有人嫁人了，有人娶妻了。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，来来去去，都是寻常。
&esp;&esp;林木木坐在窗边，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，一言不发。
&esp;&esp;林木木转过身，看着他。
&esp;&esp;报名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全队。
&esp;&esp;那间小屋的门开着，沈知青坐在门槛上，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纸，低着头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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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esp;&esp;几个人叽叽喳喳说着，往知青点走。
&esp;&esp;后来有人路过，看见他往回走，走几步就停下来，扶着路边的树，弯着腰，不知道在干什么。
&esp;&esp;门关着，烟囱里冒着细细的烟。
&esp;&esp;李建国撇撇嘴：“他又不去考，在不在有什么区别？”
&esp;&esp;他坐在门槛上，瘦得只剩一把骨头，脸上皱纹横生，头发白了一半，看着比实际年龄老了二十岁。
&esp;&esp;“沈知青还在里面呢。”她小声说。
&esp;&esp;只有沈知青，还住在那间小屋里。
&esp;&esp;队里给他分了活儿，他就去干，干完了就回来，一句话都没有。
&esp;&esp;赵卫红想说什么，看了看林木木，又咽回去了。
&esp;&esp;林木木站住了，没回头。
&esp;&esp;“我？”他摇摇头，“我考什么？我还有什么好考的？”
&esp;&esp;“不去。”
&esp;&esp;“林木木，”赵卫红小声说，“你不去看看？”
&esp;&esp;“你从一开始就跟我们不一样。”他继续说，像是在自言自语，“你什么都看得明白，什么都不稀罕。我们争来争去的东西，你根本看不上。”
&esp;&esp;“你肯定能考上。”他说。
&esp;&esp;身后安静了一会儿，然后他的声音响起来，沙哑得很，像很久没说过话的人：
&esp;&esp;林木木没说话。
&esp;&esp;她抬起头，看了他一眼。
&esp;&esp;赵卫红从外面回来，红着眼眶说，那丫头没了，昨天晚上没的。
&esp;&esp;身后没有声音。
&esp;&esp;赵卫红高兴得直蹦。
&esp;&esp;冬天的时候，有人给他送了件旧棉袄，他接过来，点点头，也不说谢。
&esp;&esp;那张高考通知被他攥在手里，皱得不成样子。
&esp;&esp;林木木收回目光，低下头，继续纳鞋底。
&esp;&esp;沈知青一个人站在那两个小土包前面，站了很久，很久。
&esp;&esp;屋里几个人唏嘘了一阵，有说可惜的，有说早就料到的，有说沈知青这下可怎么办的。
&esp;&esp;开春的时候，录取通知书下来了。
&esp;&esp;又过了几天，那孩子还是没挺过去。
&esp;&esp;李建国在旁边直搓手：“我也觉得还行，就是数学有点悬……”
&esp;&esp;他不再穿那件的确良衬衫了，换上了一身补丁摞补丁的旧衣裳。也不再端架子了，见人就知道低着头，躲着走。
&esp;&esp;林木木点点头：“去。”
&esp;&esp;那天之后，沈知青像变了个人。
&esp;&esp;又安静了一会儿。
&esp;&esp;不知道是谁塞给他的，还是他自己捡的。
&esp;&esp;那天下午，林木木去公社填表，回来的时候路过小屋。
&esp;&esp;赵卫红说：“他那是心里苦。”
&esp;&esp;她等这一天，也等了很久了。
&esp;&esp;“林木木。”他忽然开口。
&esp;&esp;风吹过来，把纸团吹得滚了几滚，滚到路边，卡在石头缝里。
&esp;&esp;春天的时候，有人看见他在那两个土包前坐着，坐了很久，久到天黑了也没回去。
&esp;&esp;林木木脚步没停，一直往前走。
&esp;&esp;笑得很难听。
&esp;&esp;连平时不怎么说话的几个知青都激动起来，七嘴八舌地讨论着，有人急着去找书，有人急着去公社问情况。
&esp;&esp;“你不去考？”林木木问。
&esp;&esp;高考恢复的消息是秋天传来的。
&esp;&esp;整个知青点都炸了锅。
&esp;&esp;赵卫红跑过来，拉着她的胳膊：“林木木林木木！咱们一起去报名吧！你学习那么好，肯定能考上！”
&esp;&esp;—-
&esp;&esp;是高考报名的通知。
&esp;&esp;林木木低下头，看着地上那个纸团。
&esp;&esp;那年冬天，林木木参加了高考。
&esp;&esp;日子一天天过去，知青点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。
&esp;&esp;赵卫红第一个跳起来：“真的假的？我可以考大学了？”
&esp;&esp;“你要去考？”
&esp;&esp;“嗯。”
&esp;&esp;有人可怜他，给他送点吃的，他接过来，也不说谢，低着头就回屋了。
&esp;&esp;那天队长在场院里喊了一嗓子：“都听着！上面说了，恢复高考了！有想考大学的，自己去公社报名！”
&esp;&esp;那孩子的丧事更简单，队里帮忙埋了，就埋在她妈旁边。
&esp;&esp;走近了才听见，他在干呕。
&esp;&esp;后来就没人管他了。
&esp;&esp;林木木从他身边走过，脚步没停。
&esp;&esp;说完，她转身走了。
&esp;&esp;只有林木木，站在人群外面，嘴角微微翘了翘。
&esp;&esp;队里给他分了活儿，他就干。不分活儿，他就窝在屋里，一天不出来。有时候有人路过，看见他坐在门槛上发呆，一坐就是一整天。
&esp;&esp;李建国说：“这人算是废了。”
&esp;&esp;赵卫红忽然放慢脚步，往那间小屋看了一眼。
&esp;&esp;“我这一辈子，就是个笑话。”他把那张纸团成一团，扔在地上，“骗来的老婆没了，拼来的孩子没了，活着还有什么意思？”
&esp;&esp;后来也就没人送了。
&esp;&esp;林木木看着他，没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