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伤痕(修)(2/2)

    似乎下一刻,只要季晚胆敢说出任何一句冒犯的话,就会用利爪将他撕碎。

    肃王好像根本不在乎。

    他说到这里顿了顿,弯腰凑到季晚耳边,压低声音问他:“你知道的,对吧。”

    车轱辘轻响,碾过落雪的长街。

    片刻后,车子晃动了一下,便从已经大开的东安门缓缓驶出。

    “奴婢是蝼蚁……王爷可以杀了奴婢,腰斩车裂,千刀万剐,奴婢连选择如何去死的机会都不会有。不止如此……生死荣辱,奴婢这样的存在,向来半分也做不得主……可,唯独这帕子要拿来做什么,是奴婢能自己做主的事。”

    肃王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季晚在这一刻忽然意识到,肃王的淡漠,并不只是对别人,还有他自己……所有的一切,包括人命,都入不了他的眼。

    肃王抬起手抚摸他的耳垂,嘴顺着他那耳垂缓缓贴着他的皮肤一路落下。

    可只消散了大半,另一半么……

    季晚还有些懵。

    可事已至此,又能如何。

    那缝隙太窄小,让外面的一切也看起来不真切,像他记忆中一样的模糊……

    肃王勾起嘲讽的笑意:“皇后移情别恋,爱上了当今皇帝的兄长,我的皇叔……皇后对陛下不忠。我,不是皇帝血脉。从来都不是。”

    肃王如此亲昵,甚至带着几分愉悦,像是刚才所发生的一切都不曾存在。

    然而最多的,还是铺开来的各类卷宗,放置于车马各处。

    肃王静静看了片刻,因太子蠢言而结下的郁气,竟慢慢散了大半。

    他看到了季晚惶恐的眼神。

    他们二人如此亲密,犹如夫妻。

    肃王睥睨冷笑:“所以,刘守义指望什么呢?你又指望什么呢?我能苟延残喘至今已是万幸,又怎么能给你什么荣华富贵。”

    “听见了。”季晚声音有些发抖,他没有想象中那么无畏,可他又似乎早已无畏,“可是不想听,王爷也说了……王爷、王爷说之前,也并没有打算问过奴婢愿不愿意听不是吗。”

    他还在颤抖,好几次蹭过肃王的皮肤,都能感觉到他湿透的掌心。

    像极了一对兔子耳朵。

    “先皇后早逝病因离奇,我身为先皇后嫡子,皇帝的大皇子,却不能顺理成章地做太子。你不奇怪吗?又或者你在后宫多年,早就知晓过那个丑闻……皇后的丑闻。”

    肃王握住了他的手腕,道:“走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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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掌心的伤痕被挤压,血顺着季晚的手腕缠绕,弥漫成了一张血网。

    多少令人失落。

    肃王在榻上半倚着软枕,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打好的兔耳结。

    “季晚。”他唤这个名字,百转千回,“季晚……”

    那帕子在肃王的掌心缠绕了不到两圈,季晚握着肃王带着薄茧的手掌翻过来,在背后系了一个很丑的结。

    “让本王……瞧瞧看。”肃王道。

    增补了一千二百字。

    肃亲王的马车比季晚之前坐过的那架不知奢华宽大了多少。

    光从那朦胧的窗帘外渗进来。

    (金鱼游泳)

    还有诸多宝格,放了些亲王手边的爱物与书卷。

    再看不到。

    像是他脚下踩过的尘埃,轻贱得不值一提。

    ——季晚应该全然负责。

    显得他的脸颊晶莹剔透的……也不止……他那清瘦的肩,如柳曼妙的腰……都在这光影中被勾勒得足够清晰。

    一瞬间,嘈杂的人声从四面八方涌来,萦绕在马车周围。

    “好了。”季晚小声说,他轻轻哈了口气,是劫后余生的庆幸。

    即便如此宽敞,季晚上去的时候还是手足无措,待肃王命他落座,他才在窗边找了个位置偏坐下来。

    这令人愉悦。

    季晚抬起手里那块帕子,惨白着脸勉强笑了笑:“奴婢请为王爷包扎伤口……帕子干净的。请王爷莫要嫌弃。”

    季晚感觉到背后冰冷如三九……他没有看懂沈苍的眼神,故而得到了这样的苦楚。

    “……带你回家。”肃王道。

    似乎在探究他这样的举动背后藏着什么样的本意。

    “你没听到我的话吗?!”肃王怒斥。

    那些关于它的记忆早就模糊了。

    但,这就是他的本意。

    “你背上的鞭痕,好了吗?”肃王声音缥缈,在他耳边幽幽问,“今日早晨,本王还瞧见伤痕。”

    “请准奴婢用帕子为您暂且缠缚遮伤,免得冻坏了伤处,落下病来。”季晚硬着头皮说。

    帕子布料粗糙,不是什么好料子,却柔软还带着季晚身上的木质香味……像极了偷看窗景的季晚,倒也显得有点意味起来。

    季晚浑身一僵:“王、王爷……”

    季晚不由自主侧目,偷偷从缝隙里看出去。

    季晚吃惊地睁大了眼睛,看向肃王。

    季晚上前,为肃王仔细包扎。

    “今日王爷所说之事,奴婢惜命,什么也没有听见。”季晚垂首道,“奴婢什么也不记得。”

    招呼、叫卖、吆喝、嬉笑……是季晚入宫后,便几乎没怎么见过的市井。

    大部分时候,他无路可走、无有选择的权力。

    内有床榻,侧燃熏香。

    肃王一把抓住了季晚的手腕,将他拽到身前,死死擒住他。

    几乎是在这个念头浮现的下一刻,肃王便已欺身上前,自后把季晚按在了那侧边的榻上。

    他的脸颊和鼻头冻得发红,连眼角都有些粉。

    勾勒出季晚珠圆玉润的轮廓。

    那些残血,有些落在了季晚的衣袖上,有些落在了白雪上,成了妖冶的落梅,然后被肃王的脚碾成了泥泞。

    也像兔子。

    于是在那些他可以选择的路上,他多半随心顺意,如此这般,才算没有白活这一场,没有辜负这转瞬即逝的人生。

    他答应过三春姐,要回南川,要好好地活。

    又用牙齿咬住了他的衣领,轻轻后拽。

    掌心的血网,被季晚的帕子盖住了。

    肃王用锐利的眼神打量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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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。

    耳垂碰到了肃王冰冷的唇,让季晚呼吸都变得急促。

    那一声声呢喃,令季晚有些恍惚。

    那眼神像极了荒原上的野兽。

    冰冷的吻落在了季晚袒露的后颈上,让他浑身发颤起来。

    窗户上遮着厚厚的幔帐,些许微光线落在车里。

    不知道过了多久,肃王身侧的寒意散了,缓缓张开手,递到他的面前。

    肃王的手环住了他的腰,一点点地松开了他腰间的绶带。

    死亡悄然落在了季晚的身后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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