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章 都在算中(2/2)
虽然行念禅师是妖族大敌，但这般“孤舟渡天河，独斗众天妖”的气魄，也实在能够跨越敌我之别。
亿万里亦求归的乡愁，千万敌亦独往的孤勇，能够共鸣于所有有生之灵的心声。
那就继续往前走。
只能藏在镜中世界里看着。
怀疑此中是否有黑莲寺的隐秘手段。
此时此刻，行念禅师已死，信标已被磨灭。神霄之地和摩云城被猕知本强行接驳的时间，再次分岔。
等行念在神霄局中一现身，顷刻产生了痕迹，另外五章也无所遁形。
……
强如行念禅师都做不到。
姜望跌落镜中世界，在那缄默的白雾环绕中，虽是紧紧握着自己的剑，握得手背青筋都暴起，却只感到深深的无力。
天妖接连出手截杀天河，行念禅师身死那一刻，他已经做好了夺回知闻钟、夺回《佛说五十八章》的准备。但业火一卷，一切成空。
《佛说五十八章》被业火焚尽还说得过去，知闻钟绝无可能被毁！
他慢慢地，以手撑地，自己支撑着自己，正要站起来。
摩云城中的蝉法缘，面色铁青一片。
“钟呢？”蝉法缘看向正在聚集的黑暗，杀机四溢。
那就还不是。
毕竟从未拥有，又谈何失去？
此时就是穷途吗？
为了这口知闻钟，须弥山累代牺牲。
那么，行念禅师死前，是把知闻钟推回了那段隐秘？他带不回去，所以宁可让知闻钟从此失落？
正思考着下一局的形势，右侧第一只耳朵微动，好像听到了什么。
他姜望有剑，有一身神通，却不敢跳出藏身的宝镜，不敢登上归家的渡船。
神霄局之隐秘，如恒河沙数。
行念禅师尚有当世绝巅之修为，尚有翻阅过去窥视未来的本事，尚能算透神霄局、独斗众天妖，尚可藏身妖界五百年、入得此局中……
竟该向何处寻？
毗尸虫散于因果。
知闻钟去了哪里？
看着一众天妖截杀天河，此起彼落，攻势不绝。生生把行念禅师打得油尽灯枯，焚于业火。
那团业火焚尽了因果，实在是消解了太多痕迹。使修为通天如他，一时也看不真切。
你是那撞过来的意外，遁出的一，最后的希望，或许会有的可能。
尚只能留下一句，“彼岸何遥也”！
……
与行念禅师的对弈，至此才算结束。
知闻钟是述道之器，述道于外，所谓“如使知闻”。
“你的性命，也由我终结。”
不老泉水，仍然落在不老泉中，仍然是死水一潭，生机枯竭。
它名：知闻。
“当然是佛门正统，万古经传，救世渡舟，黑莲宝刹！”
五百年前，行念禅师眼睁睁看着他的师叔明止禅师被妖族强者打死。
撕拉！
“你师父的伤，是我造成。”
太绝望了。
“应在的地方是什么地方？”
这最后失落的十章经书，九章收集到这里，一章被猿仙廷打碎。
他扭过头，慢慢挪开自己的手，于是看到了一口……小小的铜钟。
“知闻钟不见了？”
他轻轻吹了一口气，这些碎屑变得更碎，碎成了风，卷着纤尘，落了地。
他姜望有什么？又能做到什么？
他如是说着，伸手在棋盘上一拂，又是一局。
知闻钟去了哪里？
如今三章用于神霄局，行念以此为笺，试图书写未来。被他设局落子，强行中止。
施施然笑道：“好棋！”
“嘿嘿嘿，你猜得没错。菩萨我啊，已将知闻钟送回它应在的地方！”黑暗之中的麂性空，情绪显然稳定许多。
今日知闻钟若是寻不回来，他蝉法缘就是古难山的千古罪僧！
他复述着行念禅师死前的宏愿，语气轻松：“你得菩提时，天外无邪……”
其上有古难山的铭文，有黑莲寺的刻字，有斧凿刀砍、烟熏火燎的斑驳印痕。
而剩下的十章里，他早已算到五章所在。
……
松开剑柄不是因为他放弃反抗，而是因为他不再试图在这里寻找勇气。
若说行念禅师还有机会不死，还能穿透时光，以未来星宿劫经行棋。这九章经书，就是唯一的指望。
蝉法缘重新把目光落向了时间迷途。麂性空既然这么说，知闻钟的失踪，应该便与黑莲寺无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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古难山供奉知闻钟千万年，天骄辈出，正是述道之得。便如当初一位大菩萨所说——“使得他心知我心，吾之道也，天下得传。”
当年世尊弘法，三钟随身。
“好了，没了。”
小小一个神临，还能怎么办呢？
为了这口知闻钟，他又能做到什么地步？
猕知本拿起其中一本经书，随意地翻了翻：“你得菩提时，世无业果，苦妄无辜，凡心自得。”
撕拉！
五百年后，他姜望在镜中世界，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行念禅师被打死。
至于佛门经传，万世经典……那是什么？
那一声师伯，我听见了。
……
强如行念禅师都死了。
神山之上，群妖静默。
永世天堑已经弥合，神霄之地和现世的距离，重新渺茫不可知。
掌心似乎压住了什么异物。
得握此钟，衍道亦有所得！
广闻钟是求道之器，求道于外，所谓“如得广闻”。
人生是一场长旅。
环山皆妖也！
“你师叔的死，是我主导。”
他嘿了一声：“关我什么事！”
但是……知闻渡船呢？
乡人不得归。
谋局五百年一朝成空，衍道绝巅只是幻梦一场。
一切都已经结束了，一切又好像从未发生过。
我还活着。
行念禅师焚于业火。
但他沉默着，慢慢又松开了他的手。
我闻钟是悟道之器，求道于内，所谓“如是我闻”。
《佛说五十八章》化为飞灰。
撕拉！
见此一幕，谁能没有一声叹息？
都在算中！
九章经书被撕得干干净净，彻底成碎屑，一个字都拼不回来。
姜望握剑的手，握得指骨已经发白。
绝望更甚！
行念禅师的旅途结束了，他姜望还在路上。
太绝望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