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一章 长枪空握何日朝鸣(2/3)

    姜望道:“你做了很多准备。”

    计昭南一身雪甲穿飞在雾中,身形舒展,猿臂蜂腰,顿见“满弓之美”,把浓雾映成了背景,此身如在画中行。

    而腰悬长剑的姜望,从对立的魔猿和仙龙之间,缓缓飘落,亦是自此,走出乌古都一直被欺骗的见闻!

    计昭南道:“归处。”

    驴后面跟着一个老和尚。

    他们都低头俯瞰,如此遮掩了山谷的天空。仿佛亘古就存在于这片山谷的伟大雕像。

    呼!

    姜望于是明白,计昭南的确已怀死志。真无双的饶秉章未能归来,那个放下长刀、拿起韶华枪的计昭南,却要以枪锋刻画归处。

    前方有一头大青驴,蹄敲着石板,哒哒哒哒。

    山谷之外,不知何时出现了两尊高达五百丈的法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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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乌古都身上百瞳,炸开了近半!

    他一手拽着驴尾巴,仿佛借此省力。另一只手不安分地晃荡着,就这般吊儿郎当地往前走。嘴里哼着难听的歌,所过之处,人人避让。他却咧着嘴,呲着黄牙,像是自己很威风,哼得更带劲了。

    计昭南杀红了眼睛,踏空一跃,身作流光,已逐杀念而走。

    一道雪亮的光束,旋转着扩张开来,狂暴的杀意驱逐一切,也包括道则浓雾,照得雪地一片光。

    乌古都大笑:“当我们修罗族还如远古吗?以卑鄙的手段才能对付卑鄙的人,时代变了!我对你很熟悉!”

    他的手掌明明已经被洞穿,身体却和计昭南拉开了距离,他的眼睛可以混淆认知,他的声音如夜枭之嚎:“好,好得很。我就知道没那么简单!”

    他有一张枯瘦的脸,蜡黄蜡黄的,可能从小没有吃饱过——如此想来甚是可怜,他饿了一辈子,饿到这样老啦!

    天地如梦,未来已来。

    兵法云:“驻营不可于困地也。”

    他们一动不动,只在潜意识海传递一声——“大的来了。”

    这里是郢城城东的朱雀大街,四通八达,离众将士的家里都不算远。在被抓包的时候四散逃跑也很方便。

    十成胜算里只占半成,就敢去搏生死!

    “也太难听了!”

    “与李一争胜,我无胜算可言。若争生死,我有不到半成的机会。这次来虞渊试炼,就是为了将这不到半成的机会,推到半成。如此一战,也不枉此真。”

    “哪里走!”

    “看来你们还不够卑鄙。”计昭南将长枪一抖,咧嘴露出了白牙——“现在,是谁,包围了谁呢?”

    甘长安抬手高呼:“计兄止步!穷寇莫追!”

    却说乌古都匿身藏气,遁入风中,在老林中不断折转,却怎么也甩不掉计昭南的追击。偶尔隔空交锋,也都被牢牢压制,就此艰难逃亡许久。最后他在一座山谷上方与计昭南对轰一记,被轰落谷底。

    恶臭的脓液爆开来,他的身形却消失了。晦光晦影,匿气匿身。

    山谷之中,一时寂然。包括乌古都在内的四尊恶修罗,全都无声息。

    大齐军神姜梦熊,一生收徒五人,二死三存。

    鲜血和脓液在他丈二高的身躯上流淌,使他十分的狼狈丑陋,他却恶狠狠盯着从天而降的计昭南,嘴角咧开狞笑:“计昭南——可知人算虎,虎亦算人?”

    计昭南拖枪而走,并不回头:“我准备了三枪。一枪是你从天狱世界带回来的‘真无双’;一枪是家师所传的‘无我’;还有一枪,是我这么多年沙场征战的积累,是我毕生之修业。我要以此三枪见李一,三枪过后,生死都无憾。”

    随着他的猖狂大笑,自谷口,自树下,自石后……走出来三尊恶修罗,一者手持双刀、箭尾作闪电之形,一者身披树甲、瞳有红光,一者尖头方眼、双臂即骨枪。

    一群小屁墩,顿做鸟兽散。

    “欸施主!”老和尚嚷道。

    白茫茫的不是雪,尽是枪芒!

    甘长安恍如未觉,刻意地让自己的动作更隐蔽一些,仿佛在接近山林外的那队修罗骑兵。以猎食者的姿态打消猜疑,让那暗中的黄雀,确信自己盯上了捕蝉的螳螂。

    轰!

    噗!

    整片空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。

    他们经常在这里“军议”,商讨大楚童子军的大业。

    草鞋露趾,落地有哀声。

    老和尚又嚷:“施主你的钱袋丢了!”

    这团刚刚跃起的旋风,当场被拍散,化为吐血不止的乌古都。他抬起头,惊骇地看到——

    很显然,这是一场反埋伏。

    “最后一枪是什么名字呢?”姜望问。

    “你知道得是否太晚!”

    恐怖的威压骤然降临。

    冬寒沁骨,雪低三分。

    十岁的左光烈跟小伙伴们坐了一排,坐在道旁的石阶——说是小伙伴,其实都是他左小将军的部下。

    这和尚有不甚明亮的光头,仿佛沾着翳似的,怎么瞧怎么不亮堂。看他灰尘仆仆的僧衣,也就大概能明白了——这年头不爱洗澡的人很多,也不缺个这样的和尚。

    如此鲜明特征,正是近来连猎人族侦骑、凶名昭彰的恶修罗强者——乌古都。

    却在颓然落地的那一刻,骤然回身!

    他承饶秉章无双之志,承齐人敢死之节,承姜梦熊不屈之勇。

    反身一扎——

    他倒还是人形,但是筋络外凸,肌肉坟起,血瞳恐怖。

    百瞳齐睁,霎时天地大雾。

    陈泽青继军神之军略,王夷吾承军神之杀拳,但临淄的老人说起来,还是计昭南最像军神年轻时。因为他杀性最烈。

    甘长安这些天的出狩,早就进入了乌古都的视野,他敏锐地判断,甘长安背后必有埋伏。故而以身为饵,来一场反钓。

    其时林间飞雪,万籁俱寂,计昭南和姜望几乎同时止步。

    总之非常忙。

    计昭南和姜望踏雪无痕,这十天来完全不露行藏,所有痕迹都用三昧真火抹掉。便是为了等大鱼。

    “这人长得很漂亮,予诸位分食。”乌古都志得意满,身化旋风而起:“我去接一下那个可能迷路了的小神临——”

    而后在某一个时刻……

    一为魔猿,一为仙龙。

    今天家里还有大事,军议也进行得差不多,这路边的老和尚又怪吵的,左光烈便拍了拍屁股:“散了!”

    这只手掌在探出来的同时,就已经被枪锋扎穿。鲜血飞溅而出,血色的经络瞬间凸显,以此树状之经络,撑起一个狰狞的身形。

    这洞真一战,势在必行。

    他们像是三堵高墙,封住这座山谷,强大的气息交汇一处,澎湃如海。

    潜近的恶修罗悍然出手,自那风中凸出模糊的身形,探出一只半透明的手掌,顿握天规地则,凶狠地抓向甘长安——

    郢城小霸王,牵驴老和尚(上)

    “天上那个白鱼儿飞,地上那个秃驴儿追——哎呦啰喂!”

    左光烈头也不回。

    寒风一缕掠树梢。

    计昭南紧握长枪,表现出应有的谨慎:“你认得我?”

    今日甘长安方知,烈在何处。

    相当难听的歌谣声,咿咿呀呀地传了过来。

    一只巨大的、绒毛张舞的魔掌当空拍下。

    又气又急又无奈,也只能纵身跟在计昭南身后。

    驴背上什么都没有。

    甘长安低飞于空,灵识铺地,做足了人族天骄独行狩猎的姿态。

    姜望从头到尾都跟着他走,而他从头到尾不惊觉。他潜意识里的警觉,先于他本尊被杀死。

    比如谁被欺负了,左将军要判断对错之后再出头。比如哪家的糖葫芦缺斤少两,往后就不可再去。比如谁军费少交了,是什么原因,该如何处理……

    此物有百瞳,每一只瞳孔,都在一条经络的关键节点,使得经络如肉须飞舞,但很快被血肉填住。血瞳也外凸在身外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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