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谁竟言归(2/4)(1/1)
谁竟言归(2/4)
秦至臻总是沉思而笃行,但对应神霄战争的预案,秦国早已做出。针对任何时间、任何形势,都有完整的应对方案。
他秦至臻就是当下最好的选择。行于虚空,临于万界。
此战说来仓促,然则兵之常胜,无非“有备无患”。
秦有备,横竖之刀备矣!
所以在神霄世界的这个夜晚,他竟然是第二个真身走进神霄战场的人族绝巅。
并且一来就是刀泼万里的大动作,一刀裂空碎夜,直斩莲台,炼虚化佛!
“我道是谁!好小贼!”
麂性空竟然一见而笑,在长夜里窸窸窣窣的声音,汇聚成虚妄而癫狂的梵唱:“观河台上失魁章,太虚阁里最无名。现世自困,冥世坐囚……你这八竿子敲不出来的蔫屁,难道今夜还想叫佛爷听个响?!”
两手一搓,无边的黑线便垂落如经幡。
那些被刀光剥下来的莲叶,被这黑线吊住,竟就飘荡在空中,涤荡出一圈又一圈的夜色晕影。
长夜便如海。
秦至臻一刀斩出来的空间裂隙,麂性空用夜色搓成的梵线来缝补。
已经被了断的禅因,他又往秦至臻身上缠绕。
为阎罗天子披袈裟,要佛渡阎罗!
秦至臻拖刀而走,脚步直接而精准,将那无边广阔的夜空,具化为足可步量的桥梁——他脚下踩着的正是【铁壁】,正是铁壁横夜,纠缠出的铁索之桥。
世间有奈何桥,能跨阴阳之隔。他也一索拦江,两索虚空横渡。
“我固——”
他才开口吐出两个字。
长夜里的窸窸窣窣便骤然聒噪:“佛爷也是落魄了!竟沦落到与你小儿斗嘴,同你这朽木放对!说话!认输求饶还要打草稿吗?”
声闻之道秦至臻也并不算弱,作为笃信万丈高楼必起于稳固地基的当世绝巅,他向来不允许自己有短板。但麂性空是和蝉法缘对骂千年的道行,于此有非凡造诣,瞬间就扑灭了他的声音。
他又张了张嘴:“便以此刀——”
这回他多说了两个字。
吱吱吱,吱吱吱!
天上地下到处是虫鸣。
气中虫、水中虫、心中虫、虚空虫、夜中虫,自无而生有,于忧乃成怖……密密麻麻的黑点,不止攀爬在此方交战空间,还蔓延到秦至臻的长刀,乃至于他的冠冕。
遂成此……五虫恶世!
“呆傻一坨,竟污我眼;顽石一块,不如虫粪!”
麂性空口舌不停,竟将口业作梵音。
探出手来,从气中、水中、心中、虚空中、夜色中,都探出黑点所蜂拥群聚的大手,如五座五指之山!便此相合,围秦至臻于其中。
一缕浊气三万虫,噬人噬妖还噬天。
秦至臻张了片刻,还是把嘴巴闭上了。他从没见过这么讨厌的对手……比斗昭还聒噪!
他提起横竖刀,不再走铁索桥。
虚空自有路。他行至何处,何处便开。
铁索如游龙,起而穿身,就此编为外甲。又以【无衣】缠意,织为内衬。
就这样着冕服,披锁甲,朝着麂性空而去,迎线不避,面虫不走。天上地下八方之来者,迎着皆是一刀!
没有什么能够阻止他,他的步子并不快,但给人一种一定能走到终点的笃实感。
他往前走,一刀重过一刀,一刀快过一刀。
斩得密密麻麻肉眼难识的虫尸,飘如雾雨。
不必言语!
反正所谓胜利的感想,他也更习惯,在杀了对手之后,再对着尸体宣读。
麂性空所修之【恶虫观】,实在是吞天噬地的神通法门,可以说无孔不入,无隙不穿。通常一念缠身,必然噬尽血肉生魂。
偏偏秦至臻就是一块实心的石头,是一块完整的铁。
其内外无缺,周身不漏,无论多么微小的虫,最多都只能贴在他的甲上,无法侵蚀他的道身。
并非铁壁神通永恒不朽,是他秦至臻永劫不坏。
“好小儿,胆气壮!本事虽无,愚识可口——且登莲台,与我分生死,送你见如来!”
麂性空端坐在十二品黑莲台,面显佛陀忿怒相,似乎想要吓退他的对手。
秦至臻却在行程过半的那一刻而骤停。
时机至矣……
天下名刀所谓【横竖】者,此刻就真的面对麂性空,斩出了一横又一竖。
咔咔咔,咔咔咔!
早已经遍生裂隙的空间,像一块巨大的冰面被撞碎。
撞碎它的……是两艘如远古巨兽般,轰隆隆驶来的巍峨楼船。
这楼船也不甚稀奇,不过是在大秦帝国雄断渭水、势横虞渊的“横渊宝船”基础上,又有三次迭代。
不过是一艘名为“飞云”的雷霆巨舰,一艘名为“盖海”的烽火战船。
不过是空间广阔,巍峨撑天。不过是此刻每艘楼船上,都立着披甲拄戈的战士,足足十万之众……恰是两支大秦强军!
楼船上旗帜飘扬,真个似飞云盖海。那正是值得大秦帝国每个人骄傲的旗帜,一曰【割鹿】,一曰【霸戎】!
还有悬峙在两艘楼船上空,那座磅礴而又如梦似幻的仙宫。
以及仙宫高处,虚空独坐,膝上横刀的……贞侯许妄。
真正大秦帝国的定海神针,无双战神!
两艘楼船撞碎的空间残片,像是悬浮游荡的冰晶。从其间隙,隐约可以窥见虚空深处,隐隐有一角高耸的黑墙——
自秦至臻以阎罗天子身坐镇冥土,成就阎罗大君,掌控纠伦宫以来,再没有人见过完整形态的“阎罗殿”。
无人知晓,它臻于何等层次,已见哪般风景。
秦至臻先来神霄,并不是为了寻谁练刀,同麂性空做什么生死决战。
而是为了斩开虚空遥途,身为纤夫,以阎罗宝殿牵引,将承载了二十万强军的两艘战争楼船,一举送进神霄世界里来。
上届黄河之会落幕后,现世诸方大练兵。他这个秦国第一天骄,为神霄战争所做的准备,便是反复磋磨的这一刀。
百年横竖,十载炼虚!
牵引出这大秦强军,以及因缘仙宫……贞侯许妄。
神霄战争的第一步是争势。
不止是两军交伐的气势。
更是争天权,争世权!
杀一两个绝巅根本改变不了什么。
重要的是变“天意”为“我意”,以自身族属的血气浸染,人心民意的辛苦耕耘,将这里变成族地。
建立一个真正稳固的根据地,逐步清退神霄世界里的所有敌人。
如此才能真正占据这个世界。
于妖族来说,如此才算是诸天自由,才可以反攻现世。
于人族来说,如此才能将天狱世界的囚笼……再次关锁!
所以鹏迩来和麂性空的第一步,是将魔罗迦那部的僧兵送进神霄世界。
秦至臻横渡虚空的第一步,也是牵引强军入此境。
就像齐国的【天覆】和【春死】一直都在整军备战,这【割鹿】和【霸戎】,也一直在为神霄战场磨刀砺枪。
毕竟事发突然,许妄已经带着军队出征了,在割鹿军历练的卫瑜,才代表贞侯和霸戎统帅章谷登台受印,誓师远征——
仪礼不得不有,毕竟要真正交付国势,寄托国运。
当然真等卫瑜领军前来那一天,来的就是【凤雀】军和义安伯卫秋了。
秦国最强的两支军队都没能在神霄战场站稳脚跟,还要抽调其它强军过来,那也真可算得上危急的时刻。
虞渊长城万万里,不能没有驻守。大秦疆土吞山河,不可不驻强军。
许妄盘坐因缘仙宫上空,虚悬“飞云”“盖海”两艘战争楼船而至,神色淡然,似闲坐哪处茶宴……便在此时抬眼。
抬眼即抬刀!
此时的麂性空,还在苦心积虑激怒秦至臻,试图将其诱入罗网,虫食阎罗天子。还在为秦至臻暴起引军的一刀而骤惊骤恨——
许妄的刀便来了!
古往今来,因缘相系。天上地下,更无别逢。
这一刀循着妙不可言的因缘,分开无尽虫海,悄然掠至夜菩萨的额前……
却有一拳横。
那是一只洁如白玉有红光、质似岩浆初凝的拳头,拳行之时,带起火星点点,玉光留痕。
因缘在此,被一拳轰扁,搅成了乱麻。刀锋亦被拳头轰偏,恰恰掠过麂性空的耳边。
立身在十二品黑莲台上,站在麂性空面前的,是一尊霸气威烈叫这座十二品黑莲台都不能承载的修罗大君。
他的背影在莲台上,似一杆燎原铁枪!
晚风猎猎,吹不动他的衣襟。
他在莲台回首,却露出一张眉眼和顺的脸,瞧着温暖,气质慈悲,竟比盘坐在彼、表情冷肃的麂性空,更像个菩萨。
他就是善檀。
恨不相逢虞渊客,修罗国度第一君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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