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八章 钟鸣鼎食(2/5)(1/1)

    钟鸣鼎食(2/5)

    在命运的长河顺流而下,剑光已经填满了河床,不留一丝余隙。

    这一剑就像永不停歇的时光——人无法对抗时间的流逝!

    哪怕是身怀绝巅神通的黄舍利,也要在逆旅结束后,走到人生的下一个年头。

    所以长相思还是往前。

    田安平死死地攥住指骨,却只能一厘一厘度量这柄长剑。

    “说起来……你恐惧吗?”姜望问。

    田安平点了点头,又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那只惧杀怨铸天魔的恐惧斗篷,早在姜望入殿之前,就被他随手拆解……现在正挂在烛枝上,混同在烛光照不到的阴影中。

    恐惧并不能成为对付他的手段,他也不曾害怕什么。

    “一个不会恐惧的人,是不能真正懂得恐惧的。”

    “你冷冰冰的堆砌关于恐惧的种种条件,自己却从来都没有害怕过……你居然真的觉得这就是力量吗?”

    姜望说着,长剑前推。

    田安平有一颗坚不可摧的心脏。

    真正的恐惧魔,以之为笼,在其中肆意生长。

    长相思就在这时刺入了田安平的心脏,将那头恐惧魔轻易洞穿!

    田安平披着冕服的身躯,猛地弓住!

    姜望抬手按住了他的脸,抚平他几乎扭曲的五官,将他的身体按定在那里。

    右手则是松开剑柄,抓住了一杆纤长的龙须箭,恰恰从左手指缝间钉入,钉在了他的眉心!

    “嘶!”

    田安平身体蓦地一僵!

    他“嗬嗬”地发出声音,试图止住五脏六腑的血流。可接近不朽的魔躯,分明已是个处处漏风的破屋,堵都堵不过来。

    “通过那只恐惧斗篷……洞察了我的恐惧魔么?”

    藏在心脏的后手也被轻易消解了。

    他莫名地想到了重玄遵,那个“总是正确”的人。

    这些人真的就在战斗里永远不犯错吗?

    在与这些人交手之前……他也不在战斗中犯错啊。

    他曾经无数次地刑笞自己,对于痛苦他并不陌生。

    可是正在坍塌的,是他所求知的真相。

    他感到痛!

    “我曾无数次眺望天人。”

    “我曾经沟通皋皆,用知见换取知见。”

    “前有吴斋雪,后有你姜望。”

    他艰难地说道:“我在想……是不是只有借助无穷无尽的天道力量,才有抗争不朽魔功的可能?”

    长相思还留在田安平的心脏里,强有力的心脏已经千疮百孔,剑气在这具魔躯纵横。

    鉴于这是一具接近不朽的魔躯,此刻战场还在他的外府里,生死都框在他的真理中……姜望动作非常的细致,按定他的五官,锁住他的身体,以龙须箭钉碎他的天庭,然后才慢慢消磨他的道质——

    所谓【真理】的碎片。

    不给田安平留下一丁点逃寿的可能。

    姜望也几乎没有表情:“天人可以堕魔,魔当然也可以永沦天道,理论上你以魔君陷天海,确然有成功的可能。但如果你准备的后手只是‘天道田安平’……我希望你是真的知道,为什么我号为‘天之上’。”

    天道田安平必然比不上天道姜望。

    而天道姜望,现在还镇在长河之底。

    完全放弃自己,寄托天道的田安平,固然是绝顶强大的。

    但对姜望来说,也是无非再经历一次天道战争。

    他的状态并非全盛,但已经缓过气来,无惧挑战。

    其实当他来到魔界的那一刻。

    帝魔宫所属的天魔真魔,选择逃亡,而不是引军对阵。

    魔界唯存的两位魔君,能够借助不朽魔功登圣的存在……没有第一时间引军赶到,堵死帝魔宫的那个深坑。

    今日这一场胜负,就已经奠定。

    田安平今日唯一的生机,是在帝魔君那一剑之后。

    可是他这样的智者,求真求知的强者,必然相信自己,胜过他者良多。

    而这就是生死的分野。

    亦是姜望所笃定的,田安平一定会做出的决定。

    把剑贯入田安平的心脏后,接下来的每一息,他都回气无穷。

    他要毁灭田安平的魔躯,杀死田安平的道,也准备好面对田安平的一切可能。

    “我的确有过这样的设想,可以确切地让我于当前阶段,再上一层楼……但那于你不算挑战,于我也不够新鲜。”

    田安平僵硬地定在棺材前。

    姜望覆面的手,倒像是他的面具。

    那一杆摇摇颤颤的龙须箭,则似他的冠冕。

    唯独他的声音,还是不怎么体现情绪。

    他已经很虚弱了,却很清醒的分配着声音的力气:“谁不知天上姜望?无谓让你赢得重复的战争。”

    “我也不愿做永沦天道的考量,天道深海里不缺石人。所谓天道的代行者,亦是行尸走肉,永远失去求知的心。”

    田安平慢慢地说:“很奇怪吧?我也有‘愿’和‘不愿’。”

    “这并不奇怪。我从来不觉得你是什么怪胎。你只是不在乎这世上的很多东西罢了。”姜望面无表情地松开那杆龙须箭,执掌田安平命运的手,又握回了长相思的剑柄:“你的取舍是你杀李龙川的原因。也成为我杀你的意义。”

    田安平的身体又颤了一下。

    但他却抚平了自己声音里的皱褶:“还记得观澜天字叁吗?”

    “那一局里不止有【无名者】,不止有尹观,不止你们。”

    “田安平也参与其中。”

    “我说的不是我,但也的确是我。”

    “那个在超脱瓮中被创造出来的田安平……给我留下了一点消息。”

    他直直地看向姜望,透过天隙般的指缝,眼睛里竟然生出光色来,那是一种窥见真相的惊喜:“姜望——你知道吗?”

    “这个世界从诞生到现在,没有出现过一个真正的超脱存在。”

    他或是在等姜望消化这个信息,也或是的确没有气力,缓了一缓,才继续道:“我是说,没有一个真正的‘自由者’。”

    “最靠近超脱的那个人……祂还没有回来。”

    称名【超脱】的境界,号为【绝巅之上】的那一境,等同【永恒】,永证【伟大】……这样的存在,在田安平的认知里竟然并不自由。

    确然耸人听闻!

    绝大多数人都只会把这当做疯癫者的呓语。

    但有关于“观澜天字叁”里的一切,姜望的确不能忘记。

    “观澜天字叁”里的田安平……

    在某种意义上来说,的确也是真正的田安平。

    他至今都记得——

    在有夏岛观澜客栈天字叁号房里的那个田安平,在确认自己并不是正常时空秩序里的田安平后,毫不犹豫地纵跃天海,冲击天人,在失败之后化为石人,用生命求证答案。

    也正是那一幕,让他建立起对田安平深刻的认知。

    观澜天字叁里的那个田安平,是怎么把消息传给正常时序里的田安平的?

    通过冲击天人的行为吗?

    通过天海,转移了“真理”?

    从这里再往前推,若那个跃身天海的田安平,的确向正常时序里的田安平,传递了足够的讯息。

    那么今天的田安平,确实是已经了解天人,也了解天道石人的!

    天道田安平很有可能并不只是构想。

    是田安平切实能够实践,又真切放弃了的路。

    而除此之外,他还在等待什么呢?

    最靠近他所认知的“自由者”的那个人?

    人皇?世尊?抑或……魔祖?

    在姜望波澜不起的注视里,田安平喘息着言语:“这个世界是不正常的,和我认知的真理冲突。你有没有想过——”

    啪!

    “够了。”

    姜望牢牢按定田安平将要倾倒的身体。

    然后慢慢地往外拔出长剑。

    “我见过幻想成真,见过无限可能,见过不朽的存在,感受过永恒的力量,不敢说祂们不够自由,不是真正超脱。”

    “未至超脱,何以言超脱?”

    “不要总是在空中楼阁里,絮叨你的呓语。坐在辅弼楼中,观想你的井天。你当明白,此刻跟李龙川无关的任何事情,都不能影响我的决心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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