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章(2/2)

    此时他费尽心思弄得的那份绝婚文书，恰好行了方便。

    她抿唇：“……我竟真的傻傻信你，将我当个人，真好笑。”

    只没想到，女郎家这般决绝。

    裴序解释的话哽住。

    她手指抚上他肩头，轻声问：“裴明伦，家罚……是苦肉计吗？”

    也并未阻拦对方，只让个宫人远远跟着，莫叫冲撞了其他人。

    这个角度，秋色满园，太液池的光景在秋风中荡漾。

    对方听见动静，转了身。

    李茴捧着手炉，四肢不再似刚刚那般发冷，却还是有些麻木。

    随后便走出了内室。

    “别跟着我。”

    “阿妩，你应清楚，我不屑利用你的愧疚糊弄自己。”

    李茴摆摆手，边在亭边走动。

    小内侍顿了顿。

    因内宫与前廷勋贵一样，无论宫女后妃，衣食住行都有严格的品阶秩序，这女郎衣饰一看便非宫里人。

    裴序瞳孔微凛：“不是！”

    她对他没有孺慕之情，亦不认为，他对异母之姊的遗孤会有多深的亲情。

    是他高估了自己与裴忻。

    天子这眉眼神情，莫不是……感兴趣？

    他需得自省，给桑妩一个合理的解释，才有可能谈以后。

    那何必呢？

    他抬起眸子：“我不会就这样算了。”

    桑妩感到对方的目光在自己头顶落了片刻，道：“抬起头来。”

    “裴忻瞒住家里，是因不敢面对。”她平静地问，“那你呢？”

    但空气的凝固让人难以忽视。

    她问：“为什么？”

    流云亭之所以是他平日最喜欢的赏景之处，正是因建在假山上，可俯瞰大半宫城。往里走，视野便不那么开阔了。

    当她抬起头，视线仍是微微下垂的，看不清天子的脸孔。

    她表现得已经很清楚了，明显是不想被纠缠。

    她不是真正只能依靠夫族的孤女。

    她只希望，对方或看在血缘的份上，有一丝愧疚，能为她所用，令她脱困。

    二是对裴序的沉默感到意外。

    裴序心里隐有预感，微抿唇。

    小内侍只好为他取来手炉。

    “我原想，待婚事落定，日后再与你解释。那时无论你怎样责备都好。”

    “淑妃？”李茴眯了眯眼，道，“朕记得，今日入宫的只有她两个弟弟，哪来的女眷？”

    天子召见，还能给你犹豫拒绝的机会是怎样？

    裴序当然不想就此错过。

本章已阅读完毕(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!)

    他担心桑妩冲撞了其他贵人。

    落叶萧瑟，女郎却明艳。

    入目是名白面男子，年纪三十余，生得很斯文，保养得宜，只是面庞微微浮肿。

    是以裴序格外沉默。

    对方来的方向正是丽景殿，淑妃寝宫，至于是宫妃还是外妇，也实在好辨。

    因没有什么，所以也无可失去，故不害怕。

    他说的任何，都只会让她更加误解。

    “那是谁？”他问。

    若他愿意糊弄，便不会这样患得患失。

    桑妩一直是很信任他的，甚至在心里，已经将他与旁的男子割席。

    刚刚剑拔弩张的，女郎家几句话就熄了火。

    桑妩眼睫扇了下：“所以也是觉得，只要有一纸婚书，便能束缚住我。”

    她确定自己是失望的，只到了跟前，竟然还会有一瞬的犹豫。

    裴四郎也想过，可他摇了摇头：“阿姊，我们没有任何立场。”。

    他颤颤伸手，“……阿姊。”

    裴序终于需要面对。

    亭内安静得落针可闻，桑妩心中却微微有了底，大着胆子抬眼。

    她挑眉问：“就这样算啦？”

    及至天子身后，小内侍提醒她行跪拜之礼。桑妩伏下身体，视线只盯着那片淡黄龙纹的衣角：“见过陛下。”

    “晋陵……”

    于是原本对复杂关系的头痛中，多了一丝兴趣。

    她瞧着忐忑，仿佛还有些犹豫不决，看得内侍好笑。

    这实在太奇怪了，她一向是决定了什么就会坚定去做的人。桑妩摒除杂念，跟着小内侍来到山顶亭子。

    天子发话了，小内侍眯眼看去。

    平静地扔下这么一句，她走入光线里，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天子怔忪，失态地盯着眼前秾艳的女郎，旁人皆不敢出声。

    身边一小内侍劝道：“陛下龙体违和，还是往里进些吧。”

    如无意外，这个人，就是她在世上关系最近的血亲了。

    他环视了一圈，蓦然于山下瞥见个倩影，正闷头往太液池来。

    想起裴家最近接二连三的顶撞，他轻轻哼了一声：“叫过来问话。”

    她那时的眼神，分明就已经猜到了。

    惊鸿一顾，李茴微微挑眉。

    她今日晕过去，是裴忻给她的惊吓吗？

    裴忻何曾见过这样冷然的桑妩，一时慑了慑，看见同样沉默下来的裴序，有心想嘲讽几句，终究咬牙：“这可是在禁内！”

    桑妩看向殿外的晴光万丈。

    他好心安慰了句：“咱们陛下是和善人，娘子不必紧张。”

    小内侍很快便回答道：“回陛下，应是淑妃娘娘家的亲眷。”

    裴淑妃则有些意外。

    染病并非借口，他昨夜确然着了凉，此刻微有咳意。

    刚才在丽景殿，隔着窗牗与宫墙，远远只能看见道淡黄的身影。那样的念头，几乎是顷刻形成。

    不论是裴忻，还是他。

    他不敢细想，领命而去。拦住那女郎去路，说明身份缘由，对方抿唇，露出了惊讶的神情：“陛下要见我？”

    太液池边，流云亭。

    即使这姊姊为他身死，背负了污名。

    小内侍莫名有些谄媚，桑妩垂了眼，道：“是。”

    桑妩缓缓直起身。

    裴淑妃担忧看了眼外面：“那要不要……”

    他喉头发涩：“此事是我之错。”

    不是，是他。

    她是气愤他的欺骗。

    裴序回过神，看了他一眼，道：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裴忻：“阿妩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对我说不喜欺瞒，却从汴州瞒我至今。这当中……分明有无数时机可以坦白。”

    她眼神微动。

    李茴披件薄披，被宫人簇拥，赏着秋风。

    一是对桑妩这份决然的选择感到意外。

    只此时心绪纷乱，唯一可以确定的，就是眼下并不适合求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