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(2/2)
纬纱流动着荡起波澜,说不上是替他紧张还是什么,一时间心跳如鼓。
晚霞如金的余晖泼落在他肩背的轮廓上,他这么一笑,恣肆眉眼却比金辉夺目。
“……”
“回去吧。”
“什么时候了……”
蒋弦知面上如火似的烧起来,霍然将纬纱放下,像是这样就能同这混账话隔出距离。
原本凝结于目的水雾被他这一句满不正经的话骤然驱散。
唯独瞧得清的,是他轮廓下带着笑的眸色,较从前少了些淡漠落拓。
到底还是把到舌尖的荤话收住了。
再抬眼,满目温柔。
坐上车,忍不住掀帘再道:“刀剑无眼,你一定要保全自己。”
“先不说这些,”他目中拘着淡淡笑意,声音温下来问,“你想老子没有。”
任诩闻言一笑,似是浑不在意,开口的语气却也认真。
任诩无言,理所当然地提唇一笑。
卓然的霞色氤熏在天际,被纬纱挡着并不刺眼,只剩一团浓烈的火色,昳丽成辉。
蒋弦知放下车帘,手中的帕子松了又紧,团出层层的褶皱。
自家姑娘面皮纸一样的薄,再撩拨,只怕她羞愤地会恨上他了。
任诩此一趟回刑部只是签些流程文书,此刻身上并无枷锁,早已在门口候着她。
瞧见半明半暗的霞色落在他身上,蒋弦知一时眼眶微热,不知是纬纱还是旁的什么,她只觉得朦胧斑驳,看不清楚。
蒋弦知稍稍分出神来,轻声问他:“越州一事,纪总管可派人同你说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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蒋弦知稍低头,垂目轻声:“我自是信你。”
“记住了。”
任诩又把人拽到怀里,狠狠握了一把,像要把她身上的气息都印刻到怀里一样。
“那便好好等着我,”见她眉头仍轻锁着,任诩抬手,手指抚在她额心,附在她耳边轻笑低声,“知知,老子还没和你圆房,舍不得死。”
蒋弦知推了他一把,轻声:“你去吧,别误了大事。”
“早知道了,说到此,”任诩一哂,吊儿郎当地垂下眼来,“还要多谢夫人高瞻远瞩。”
可看到她为他担忧、为他挂念,看到她到让人疼惜的神色,让他不知怎的,就有些见不得。
“你这一去,可有把握。”
眼下一颗痣,像坠入天际的霞日,在余晖里沾上情意暖色。
显得可怜,又分外想让人再狠狠欺负。
任诩稍低了下头,喉结微动。
他应下出征,从未觉得自身有何值得顾惜。
“过来给老子抱抱啊。”
任诩故作疑惑不解,正色道:“你我已是夫妻,延绵后嗣传宗接代,这都是你我分内之事。”
任诩宽阔的肩替蒋弦知挡去刺目的霞光,他将人放开少许,轻轻拨弄她面前的纬纱。
周围的人从善如流地退下,没等蒋弦知走上前,被一只有力的手一拉拽,直将人按在怀里。
“等老子回来,老子……”
有那么一瞬间,蒋弦知觉得,他原本就该站在战场上的。
任诩难以自抑,目色稍暗,探进纬纱,用手指按住那让他心神不定的颜色。
任诩长压了口气,瞧了眼那旁局促不安的小厮,冷笑:“真是催命。”
“相信你夫君我。”
小姑娘没答他的话,只拧了把他的衣袖,而后似是有些艰难地开口,藏不住的忧思悬在轻颤的尾音里。
已经过了时间,一旁的小厮早就心急如焚,却是死也不敢开口,最后到底还是纪焰轻咳了一声,低声提醒了句。
他牵唇,一开口还是那般疏狂模样。
真是他娘的勾人。
“爷,时辰差不多了。”
任诩笃定心思要目送她走,蒋弦知也没再多说什么,提裙上了马车。
经日不见,他是瘦了。
他原本就应该是这长京城中最耀眼的少年郎。
柳絮一样的柔软被真实地拘在臂中,熟悉的气息萦绕上鼻尖,任诩这段时日焦躁的心气终于得以宽慰。
蒋弦知的话还未等问出口,任诩先挑了眉,挡了她的话头。
“你放心,我一定回来。”
刑部的路并不远,未及半个时辰便也到了。
若不是分离的这些时日,他自己也不知道,竟会对这蒋家姑娘日思夜想。
许是西北军事弄得人心惶惶,街坊人影稀疏,四下的窄巷皆暗沉沉的。
蒋弦知原先面上的暧昧颜色可疑地攀上脖颈,又一点点蔓延至耳尖,给吹弹可破的雪色渡上一□□人而可爱的红。
“那……”
只是这一遭他到底不是什么光荣出征,背着他这样的名声,更是难浩浩荡荡地昭告天下,故而是要明日寅时就走,军中确实还有好些要交接的事务,再耽误不得了。
“你……”
“我……我等你回来,”磕绊嗫嚅的字句无法尽然将她的心意阐述,她攥紧马车围帘,又重复了一遍,“别忘了,我等你回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