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 中元(2/2)

    可他母亲的确是很好的人。

    但再后来,他年岁渐长,课业与政务愈发繁重,他开始学着去压抑各种无谓的、会让心头生出波动的情绪。

    他不知自己为什么要和太子妃说起这些许久都未再想起过的旧事,甚至莫名其妙地坦白谎言。

    裴令瑶瓮声瓮气道:“我还以为你会嫌我吵,让我别哭了。”

    她只是一直记着阿娘那句“往后都要开心些”,所以脸上总挂着笑意;旁人见她这般笑吟吟的模样,大都是说不出什么重话来的。

    覃思慎深吸一口气,压下鼻尖的酸意,也压下翻涌的思绪。

    覃思慎僵硬地伸出手去,揽住裴令瑶手臂,极不熟练地轻拍了几下。

    但放河灯这事情不一样。

    覃思慎没答话,只是又拍了拍她的手臂。

    她不知晓太子往年是如何在中元这日陪伴他的娘亲,也不知自己贸贸然提起,会不会惹起他的伤心事。

    但写起来才发现……我一写这种内容果然是只剩下情绪了[爆哭][爆哭][爆哭][爆哭]

    遗憾没能在夜半之时,与娘亲一起躺在床上,说起那些或酸或甜的心事。

    裴令瑶咬着唇瓣,目光虚虚地落向河面的月影,忽而听得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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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以前在家中时,她都是和爹爹还有阿兄一起放河灯。

    唯余河水淙淙,鸟鸣啁啾,还有裴令瑶轻轻吸气的声音。

    太子妃方才那话,就像是一个引子。

    定下人设的时候就确定了要写的一段,两个十八岁的少年人在月下河边,不诉苦,只拥抱,只互相取暖

    河畔又静了下去。

    只是有点遗憾。

    因这两道影子已然依偎在了一起。

    裴令瑶愣愣地看着他。

    过了许久,她细声道:“我娘是很好很好的人。”

    当初他因答不上夫子的问题,被夫子和乾元帝责罚,回到寝屋之后放声大哭时,阿娘就是这样轻轻拍着他的手臂安慰他的。

    “我不是怪你……”

    阿娘还会吩咐人去为他寻来解闷逗趣的雀鸟、松鼠。

    后来他独自一人宿在东宫,也曾在夜深人静时双手抱臂轻拍自己;

    她声音越压越低,双手环抱住膝头:“常有人说我性子好,其实那都是他们没见过阿娘,我根本不及阿娘十之有一。”

    覃思慎别过脸去看她,脱口而出:“我娘也是很好很好的人。”

    裴令瑶吸了吸鼻子,扬起笑意:“不过阿娘也别为我担心,反正我就用那一招,一回生二回熟,还挺好用的。阿娘可莫要笑我呆傻,那不是、那不是阿娘未教过我么。”

    又似是是一道。

    幽蓝色的夜空静谧如镜,泠泠清晖在地上映出两道斜斜的影子。

    他又不是意气用事的五岁稚子。

    她记起以前她和阿兄一起趴在栏杆边上,偷偷看向寝屋窗纱上映出的影子:

    那是阿娘和爹爹一起在灯下读书,他们的头都挨在了一起。

    裴令瑶:“……谢谢你。”

    可这都是些陈年旧事了,被成堆的卷牍压在心底深深处,许多年后再度被翻出来的时候,会飞散出呛鼻的烟尘,惹人眼酸。

    这本不是他应该做的事情。

    入宫之后,她的很多习惯都没有改,譬如在用膳之时与家人分享一日的见闻,又譬如端午的五彩绳。

    许是因这些话其实已堵在喉头许多年,但这么多年,又始终无人可说。

    话音落地,他又觉得自己这话像是在与太子妃故意攀比似的。

    他手中也提了一盏荷花灯。

    那时候他初初开蒙,阿娘怕他学得太累,总会寻闲暇的时候带着身量尚小的他离开王府,或是去游园赏景,或是去街市闲逛,又或者在天色正好时,带他去城郊的西湖泛舟。

    夜色悄静,徐徐的湖风拂过脸颊时,轻柔地拭干了裴令瑶眼角的湿意。

    轻风在水面上吹起一道道涟漪,将荷花灯往更远处推去。

    那三只荷花灯早已飘远了,抬眼望去,是圆月之下清凌凌的水波。

    是娘亲告诉她,琴棋诗书也好,女工丹青也罢,都是没有那样重要的,只有真诚才是最应去习得的本领。

    作者有话说:

    覃思慎徐徐道:“端阳那日,我与你说我不会划船,其实是一句谎话,那时候……”

    上一章后半截修了一下[咬手绢]

    二人并肩而坐,却都未开口。

    裴令瑶抚着手腕间的玉镯,望着已飘开的荷花灯出神:“但是,我几日发现,夫君和朋友似乎是不太一样的……·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夫君相处。”

    覃思慎快步行至她身侧,而后也在那方青石上坐下,俯身将手中那盏荷花灯送入河中。

    她红着眼睛回过身去,却见皎白澄莹的月色之下,是身着一袭浅杏色直身的覃思慎。

    推己及人,她最终还是没和太子多说什么,独自一人来了河畔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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