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章 不想改变(2/3)
她小心翼翼地捧着，贴向自己的胸口，像是哄睡般，轻轻摇晃。
此刻，她更是连一丝支撑自己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陈雯雅将她带去了屋檐下。随后捡起了她的铲子，继续挖起来。
楚灵漪仿佛过了很久，才迟缓艰难地抬头，声音在大雨中支离破碎，“是我是我害死了她们岚儿我把她们都害死了”
“陈雯雅。” 是元家朗的声音。
他很聪明，也足够敏锐。经历过上一个循环，他自然能推测出幻境的规律。
他虽不信玄学，却并非无知。玄门术法，凡有奇效，必承其重，这个道理他懂。
雨水顺着她的面颊不断流淌，分不清哪些是雨水，哪些是泪水。她跪在那里，背脊挺得笔直，却像个了无生气的泥塑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一个脚步声，停在了她身后。
1945年，又过了六年。
元家朗走上前几步，“今天，就是这个循环的尽头了。”
地面上画着元家朗看不懂的图案，但却让他心中的警报陡然响起。
“阿姐” 陈雯雅再次呼唤，楚灵漪却置若罔闻。
只见楚
“岚儿，姐姐错了。” 她将骨灰坛紧紧搂在怀里，脸颊贴着冰冷的瓷面上，“若是我什么都不做，你们都能过得好好的吧。我错了”
元家朗惊愕地看着，周围的一切，全部静止了。
元家朗只能眼睁睁看着陈雯雅的脸色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惨白，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，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，好像她脚下法阵正在抽取她的力量。
这些年，她看似借着雪玲珑重新站了起来，在蒋家有了一席之地，但鸦片带来的瘾，如同附骨之疽，只能慢慢戒断，这个过程，还是在持续不断地蚕食着她的健康。
楚灵漪也任由陈雯雅拖拽着，走入屋檐脱离雨水的瞬间，她又好像重新清醒过来——
她继续向下挖，直到更深层的一只白色瓷罐露了出来。
陈雯雅的心脏，像被狠狠攥住。
他上前一步，想要开口阻止。但陈雯雅的动作比他更快。
眼前这个被外界称为毒妇的女人，身负骂名，却用换来的那一点点微末的权力和自由，去搭救同样不幸的女子。或许每一次的成功，也是对她的救赎。
她握着木棍的手腕一沉，尖端戳进泥里，接着划破掌心。
鲜血，混着雨水，滴落泥土。顺着纹路串联游走。
“阿姐” 陈雯雅艰难地开口呼唤。
可现在，一切化为徒劳。
作为通晓天地玄法，能渡化怨气的玄师。
现在是1951年。
“阿姐！” 陈雯雅惊呼，紧跟着冲了过去。
她挣扎着起身，将瓷坛，放在了那六具尸体旁边。
元家朗的眉头却深深皱起。
在瓢泼大雨中，她对着这七位亡者，深深跪拜下去。
她又变回了那个可怜人。
有两张脸，陈雯雅有些印象。一个是属于逃跑被抓回，强喂了鸦片的倔强女子。另一个则草席里诈死的女子。
她的耳边，只有仿佛永远也下不完的的大雨。而这雨，从这一刻起，也将永远淋在楚灵漪往后余生的每一天。
“阿姐，先起来，这里太冷了，我们进屋去。” 陈雯雅压下情绪伸手去扶楚灵漪。她依旧轻飘飘的，没有什么重量。
霎时间，以陈雯雅和她脚下的法阵为中心，一股无形的波动猛地扩散开来。
但她此刻，就是想这样做。不是作为需要破局的玄师，仅仅是作为一个人，一个女人，替她继续挖下去
可她无能为力。
她将它捧了出来，拂去上面的泥土。那是一个骨灰坛。
元家朗伸手去拿她手里的铲子，但陈雯雅倔强着不肯松手，元家朗意外地没有顺从她的想法。
陈雯雅想到什么般，站起身，弯腰捡起一根木棍，在手中掂了掂。
从院落里飞溅的大片血迹来看，她们很可能，就是在这个院子里，在楚灵漪的面前，被一个一个杀死。
两人就这么僵持了一会。
灵漪跪在树下，徒手疯狂地挖掘泥土。很快，从泥土里，挖出了一团团被污泥包裹的东西。
但现在，陈雯雅一点也不想听。
陈雯雅的目光，缓缓扫过那一张张苍白的面孔。
陈雯雅无法想象，亲眼看着自己拼尽全力救出去的人，一个个在自己眼前被夺去生命，是怎样绝望的情绪。
这样痛苦到极致，绝望到近乎空洞的眼神，陈雯雅曾经见过。
陈雯雅手上的动作只是微微一顿，却没有停止。
无一人，侥幸逃脱。
山野精怪想要修成妖已是千难万难，更何况是草木之属。如今距离她们的时代也不过四十几年。
随即，她拾起树旁的铲子，开始挖掘。累到昏厥又再次醒来，继续挖掘。
在那间昏暗的停尸房，年轻的楚灵漪独自扑倒在妹妹楚夏岚尸体旁时，也是这样的神色。
当元家朗终于挖出一个足以容纳所有尸体的深坑，转过身时。正看到陈雯雅拿着木棍做出一个收笔的动作。
是那些未能来到世间的，姨太们未成形的胎儿。
陈雯雅的目光，从元家朗沉默的背影，缓缓移开，再次落在那株桃树上。雨水洗刷着它绚烂的花朵，偶尔花瓣零落，混入泥泞。
“幻境里的东西，从头到尾，就是一场虚妄的轮回。我们找到这一轮的破解又能如何？楚灵漪已经死了，死在很多年。她不会再得到好结局了。”
陈雯雅自暴自弃般地松开了手。
陈雯雅抬起头，望着这场好似永远也不会停下的大雨。
她，无能为力。
她知道这样做没有用。在这个循环往复的幻境里，原本的悲剧无法被改变。
“我不想改变了。”
被这座大宅吞噬的生命。
“我以为只要你们不来到这个世上”楚灵漪的声音轻得像梦呓，“你们的娘亲就不会被绊住，她们就能离开这里，去更好的地方，可是为什么？为什么还是逃不掉？”
“万般罪过，归于我身。” 她一遍遍的叩首，“唯愿你们，脱离苦海，早入轮回。”
她赶到时，已经是这样的结局。
它依旧只是一棵树。一株生长得过分茂盛，没有诞生出任何灵智的，普通的桃花树。
对，就是一个收笔的动作。
“三清定玄，破！”陈雯雅清斥一声。
七个人。或者是八个。
而她的纸，就是地上的泥土。
“楚灵漪的事情败露了。不知道蒋文远是怎么查到的，他派人，把这些年被楚灵漪暗中放走的姨娘，全都抓了回来。”
她的每一次昏厥，再次醒来，从她身上都好像消失了什么。陈雯雅抓不住那种感觉，却一阵阵心慌。
陈雯雅忽然开口，声音很轻，却异常清晰。她依旧低着头，盯着法阵的纹路，仿佛在自言自语，又像是同元家朗说，或者对这片天地宣告。
整个法阵，陡然激活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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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雯雅的视线，最终落在了楚灵漪身上。
陈雯雅几乎没用什么力，就将她整个人从泥水里提了起来，半扶半抱地想要将她带离。
看着楚灵漪再次力竭，软倒在泥坑边缘。这一次，她没有再等待她自己醒来。
她知道那是什么——
她抬眼的目光坚定，已经下了决心。
雨滴悬停在半空，连成一片晶莹剔透的珠帘，隔绝在两人之间，让他无法跨越。
她挣脱了陈雯雅的搀扶，像一头绝望的母兽，发出嘶哑的低吼，接着猛扑回了桃花树下。
她走上前，抬起手在楚灵漪颈后某个位置，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。楚灵漪身体一软，彻底失去了意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