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(25岁)(2/2)
但因为赵锬和阿嫲还在这个世界里,林听还是没有把它关掉的。
“林听啊,你那边搞定没有哇?!这些人说你们没有交钱,还是要把你阿嫲搬到外面的走廊里去欸!气死我了,真是气死我了!人会死掉的,她会死掉的!!!”陈阿嫲在电话那头捶胸顿足,不断催促着他。
他没有任何办法去给出一个坚定的回答。
林听冷不丁捏起拳,他听懂赵初静的言外之意,胸腔起伏有些剧烈:“我不会——”
终于!!!!!
赵初静慢条斯理地拿起手机,找到某封邮件,在林听沉默僵持的时间里,反转过手机,将那封全英文的邮件给他看:“赵锬一学期的学费是五十万,对我来说是很小的一笔钱,但对你来说可以救你奶奶的命。我没有别的意思,只是不想你害了我儿子。你没有父母,你应该知道赵锬失去我以后会过得多么难。”
“百分之五十。”林听面无表情地给她一个答案。
因为担心赵锬不来,林听告诉赵锬,一个人过十八岁生日的话不会好孤单吗?
十岁梦醒后失去父母,十八岁失去赵锬,二十二岁失去阿嫲,此后林听大梦初醒,却孑然一身,南柯一梦什么都没有带给他,唯独留下了失去。
顿了顿,她不知是想起什么,问了林听一个问题:“赵锬说过他喜欢你吗?”
赵初静看了林听一眼,可能是觉得他实在是没有见过很多世面,也很天真,颇有些怜悯,居高临下地道:“手术费加icu住院费应该有六七十万,赵锬只告诉了你一半的费用,如果你现在说你可以自己把钱交了,我当然不会多说什么。”
林听将刀叉抓在掌心里,攥得很紧,低头看着面前的蔬菜沙拉,眼前变得模糊起来,有泪水一点点掉进去,他也没有管,把沙拉也全部吃掉了。
侍应生端来两盘菜姗姗来迟,将一盘混入少量红肉的蔬菜沙拉摆在他面前的桌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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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初静的目光垂下来,在对面的那盆不能充饥的沙拉上扫了一眼。
作者有话说:
“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。林听,阿姨是为你好,你听我的话攒好你身上的钱,像你这样的小孩没有依靠,往后出社会才最要懂得辨别什么才是有利于自己的,”她又对林听说,“赵锬常去的餐厅因为换了帮厨,他就再也不去了,他喜欢的摩托车和跑车拿到就不喜欢了,他之前说要去读书不肯租房子,我在学校旁边买了房子,他又说不去读书了。林听,我的儿子有哪些缺点我最了解不过,你觉得他对你不一样,就以为他喜欢你,你也喜欢他。”
赵初静不紧不慢地站起身,她穿着鞋底很细也很长的高跟鞋,站起来的时候几乎与林听一样高,不含多少感情地、高高在上地对林听说:“宝贝,吃了饭再回去吧,赵锬之前说这里的菜很好吃,不要浪费。”
说好要一起去北市,说好毕业后要在一起,说好一个当医生,一个学金融,说好会永远。
林听怔了怔,这时候才知道,他点的原来不是牛排。
餐厅里很吵闹,嘈杂的噪音变成拧着的麻绳,一条条往林听身上捆来,太紧,让他无法呼吸又让他呼吸急促,这让他产生一种要关掉助听器的冲动,关掉它,逃离面前这个冰冷的世界。
学生时代总觉得永远很容易可以做到的事情,但实际上,什么都没有实现。
随后拿出手机,手指颤抖着给赵锬发去一条信息。
这一次,赵锬回复的很快,也很简短,告诉他,好。
“陈阿嫲,我阿嫲没事吧?!”林听抓紧手机,急匆匆地问她,得到阿嫲很好,还睡着的回答。
林听的青春一败涂地地结束了。
与那盆沙拉撞在一起,发出的脆响让林听的心脏产生轻微的震颤。
两人平静地对视着,不知道过了多久,可能是几秒,也可能是几分钟。林听不知道。
或许是对一个高中生说出这句话对她来说过于离奇,也很好笑,她嗤笑了一声:“赵锬就是大少爷的命,他现在跟你玩玩过家家,是他的世界里从来没见过你这样的人,觉得新奇的,但你要他一辈子跟你过家家是不可能的,不管你对他多认真,多喜欢,他都不会真的喜欢你,更别提爱你。”
她将自己面前的那份牛排朝林听的方向推了一下。
赵初静游刃有余地微微扬了下巴,从容地盯着林听:“赵锬确实做了一些不理智,我也不赞成的决定。林听你是个聪明的小孩,甚至可以说有点太聪明了,所以阿姨想你应该会做出比赵锬更好的决定。”
他好像看到自己机械性地坐下,拿起不常用也不顺手的刀叉,将大块大块的牛排塞满嘴巴,嘴巴里的肉还没有咀嚼下去,就又填入下一块,最后把嘴全部塞满,脸颊也鼓起来。
“想什么办法?”赵初静对他勾唇一笑,“再去找一个有钱的男孩吗?像你勾引赵锬一样再勾引他?”
赵初静满意地勾唇,颇有些赞赏地看着他:“你确实是个很聪明的小孩。那么我相信你会给我一个百分的回答。你应该也不想你的爸爸妈妈跟阿姨一样难过伤心吧?”
“阿姨,”林听的声音充满钝涩,突然叫了赵初静一声,用很平静的语气,告诉她:“我会让赵锬去美国上学的。”
林听很平静地回过神,下意识抬手,抚摸了一下右耳的助听器,随后表情没有多少变化地伸手,推开面前看起来沉重的雕刻花纹的总裁办公室的大门,走了进去。
“阿姨!我现在身上只有四十二万,我先把这些钱给您好吗?剩下的钱我会想办法。”
二十五岁的林听时常觉得他的人生大致是由三场梦组成的。
“噢哟!”陈阿嫲很快在电话那头松了口气,拍着胸脯告诉林听:“他们搞错人了呀,林小宝你要投诉他们,真是要闹出人命了!”
他想,赵锬说过很喜欢吃,很好吃的菜的味道原来是这样的味道,一点都不好吃,与自己一点也不合适。
林听没有回答赵初静的问题。
梦里是十八岁生日那天赵锬在机场时,对他露出的英俊的、没有任何表情的面庞,看起来让林听感到一些陌生,又有点熟悉的漠然与冰冷,除此以外,什么也没有。
美丽异木棉问金蛋,3号的傍晚是否有空,他生日那天想要赵锬与自己一同庆生。
过了一分钟,赵初静抬腕看了看手上镶钻的腕表,无声地催促他,就好像从未被赵锬说过“喜欢”的林听已经浪费了比她预料中要多一些的时间,加重了语气:“林听,只要你现在给我一个想要的答案,你阿嫲后续一切费用我都会帮你。你知道动脉瘤破裂即使手术成功,高龄患者术后五年内的生存率是多少吗?”
赵初静满意地笑了,拿手机拨出一个电话,轻松地说了两个字:“好了。”
林听开始讨厌睡觉,也开始讨厌做梦。
lda看出他的游离,提醒了他一声。
林听饥肠辘辘,他听到自己肚皮里发出让人感到羞耻的,窘迫的响声。
因为赵锬没有说过,从始至终都没有。
他此刻站在办公室门外,望着大雨瓢泼的窗外,望着那些鳞次栉比的灯火璀璨明亮的办公大楼,他不由地想到,自己曾经也天真地充满奢望地想过要在这样高大的办公大楼内工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