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章(2/3)
到了二门,只看到几个小厮站在那里,不见齐安。
这两日景睨倒是不曾来打扰,晚间时分,夜深人静,只有齐安站在二门上,身板儿笔直,敛着手,默默地望着西屋那亮着的灯火,看着窗棂纸上那低着头只顾刺绣的身影,活像是一幅画。
善怀垂眸:“知道了。多谢齐爷。”
景睨是侧对着他的,唐谅并没发现他颈间那点刺伤。
但她的神情跟反应在告诉景睨,她……
直到外间丫鬟送了洗漱的水,善怀起身,清理了一遍,把衣裳换下来,仍旧穿了自己那套旧衣裙。
唐谅笑说道:“先前王碁被拿了进去后,他嚷嚷说认得我,那里的同袍不知真假,到底派了人来询问……昨晚上我因见时候不早了就没打扰,想着今早上来问问,十九爷想怎么处置,是扔在那里,还是……”
景睨本来是想取悦善怀,报复她说什么“不喜欢”的那种话,然而很快他发现,纵然只是如此,他竟然也能沉溺其中。
但越是温柔,越是汹涌。
善怀转头,她做不到如齐安那样城府深沉涵养到家,到底还有点赧颜。
齐安微笑:“所以说你更要忙了,只是再忙也要有个限度……别亏了身子才好。”
他踱步出了房间,抬头看了看天色,今日似乎是个晴天。
她抬头,奋力把他的手打开。
唐谅心底忖度,目光转动,突然看到他手臂上那一点血渍:“十九爷……”
善怀觉着自己是疯了,抬手抱着头,又伸手捶了两下,好像要把那些怪异的印象跟感觉都从脑袋里捶走。
景睨道:“不然呢,查明白他没作奸犯科,自然是放了,难道我是草菅人命的人么?”
没日没夜的忙碌,晚上顶多只睡一个时辰,如此连轴转起来,才只做好了四个书包,竟还差六个,熬得眼睛都有些发花。
直到眼中的雾气一点一点消散,神智回归,善怀忙向后挪回去。
眼里闪闪烁烁,是盈盈欲坠的泪,但景睨知道那不是因为痛苦……恰恰相反。
善怀的眼中还有方才攀至高峰时候凝聚的雾气,仿佛不知发生何事,略带懵懂地望着景睨。
小天倒是看见了,一忍再忍,没有做声。
齐安却笑的毫无瑕疵:“只是你要越发忙了,颜三爷方才派人来说,已经给挑好了黄道吉日,因再过几天可能下雨,天气不好,便定在后天,问你觉着如何,是否仓促了?”
日上三竿,窗户外的花树上,有鸟雀在唧唧喳喳。
景睨翻身上马,问:“怎么找到这里来了?”
正细细打量,齐安从外进来,见状笑道:“好鲜亮自在。”
看见善怀起身,景睨唇角一挑:“这次……怎么样?”
丫鬟笑道:“有趣呗,都说捡到鸡蛋运气也会变好呢。”又道:“娘子先吃了饭吧,先前老爷回来那一趟,还格外交代我们,让我们好生照看娘子,若娘子瘦一点,便拿我们是问。”
树上的鸟雀闹腾了许久,善怀才慢慢地睁开眼睛。
景睨一把抓住,重新放了回来,却仍是含笑望着善怀道:“你喜欢的,我知道,你不用嘴硬。”
景睨拥着她,望着她余韵未消的微红脸颊,散开的乌发有的贴在脸颊边上,有的散在身下,黑发如瀑如墨亦如大地的颜色,她脸上唇上的红则像是朝阳像是晚霞也像是最初相遇的高粱田,如此鲜明浓酽的颜色相衬,让景睨有一种沉醉不醒的感觉。
善怀蹙着眉,樱唇微微张开,眼神中透出一闪而过的祈求之色,又有点不知所措的张皇。
是他先前没见识过的景致。
善怀已然力竭,手指都不能动。
景睨扫了眼:“小事。你只管去吧。”
丫鬟道:“先前颜府来人,好似有事,齐爷正自接见。”说了这句,又道:“还有那两只鸡已经喂过了,鸡蛋也都捡了……”
善怀见她眉眼喜盈盈的,不明所以,丫鬟看出她的疑惑,抿嘴笑道:“娘子不晓得,现在府里的人都盯着你那两只鸡呢,但凡听见咯咯哒的声音,一个个跟得了喜信儿,赛跑似的,都想第一个去捡到鸡蛋。”
善怀心头发颤,抓起旁边桌上的尺子胡乱扔出去。
善怀不由道:“这有什么可争的?”
景睨也没理会,直到出了大门,忽然想到自己昨晚上是步行而来,并未骑马,正在踌躇,却听见马蹄声响,竟是唐谅跟小天,带了个两个侍从打马而来。
善怀随着他的目光,看向那修长如竹的手指,眼神一滞。
善怀听见齐安无事,心里踏实,当即吃了早饭,上炕上把昨晚上没做完的针线拿起来,绣了一个上午,总算完工了。
她身上的衣衫并未很凌乱,甚至已经给他整理好了,在她神魂不属的时刻。
景睨握着被她咬过的手臂,垂眸看见自己的手,缓缓地将五指轻轻一拢,姿态顶好看:“你该咬这里才是。”
他喜欢看她在他手中情难自禁,惘然失神的样子。
景睨扬首,轻笑了几声,看着衣袖上被她口水跟自己鲜血殷透的地方,没头没脑地说道:“除了我,你还能跟谁这样?”
窗纸上的白渐渐明显起来,善怀的脸容也越发明晰,整张脸都红扑扑的,因为潮热,又泛出细细的汗,晶莹微光。
善怀惴惴问:“齐爷呢?”
景睨一听便知:“怎么了?”
就是那圆领袍肩头的白玉珠儿早不知滚落到哪里去了,一角领子翻开在胸前,却是红褐色的底里,映着他熠熠生辉的眉眼,反而更多添了一抹风流。
因知道一旦食铺开张,自己的空闲时间更少了,这两日善怀便只在屋内做针线活。
以景睨的身手来说,善怀的动作就跟一个三岁小孩儿要攻击自己差不多,只要他愿意,可以在轻松闪开的同时将她摁倒。
甚至景睨自己都穿好了衣衫,正在系自己的玉带。
善怀狠狠咬着,景睨却抬起左手,轻轻地在她散开的头发上慢慢抚过,仿佛真是在安慰发了疯闹脾气的孩童。
景睨眯起眼睛,半晌:“既然他还记得你,你好歹也为他做一点好事,去放了吧。”
另外,她也确实着急想让自己忙起来,忙忙碌碌的,也就顾不上想那些别的事了。
但他偏偏没有闪避。
祥福里。
她不肯承认先前景睨说的话,但也无法否认,他带给她的那种很奇异的感觉,不像是先前那样有些粗暴刚硬的,让她有种随时会被弄死的恐惧,反而很“温柔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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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心里想的是,自己在这里白吃包住,小铺子又多亏了颜垂缨,虽说他受过自己一点“恩惠”,但那真真可算是“滴水之恩”了,又算什么呢。总不能欠人家太多。
是愉悦的。
就好像……亲眼看着一朵花在他的掌心里绽放,盛开,何等曼妙。
善怀是用了十足力道的,以景睨的经验来说已经咬破了。本该是很疼的。
善怀瞪着他,血冲上了头,扑上来握住景睨的手臂,狠狠地咬了下去。
任凭善怀握住他的手臂,在他小臂上狠狠咬落。
可不知为什么,景睨只觉着高兴,似乎越疼,他就越高兴。
善怀忙道:“这很好,三爷都给费心挑好了,都不必我去考量这些,实在省了大事。”
唐谅皱皱眉,心里晓得多半是出了问题,但他既然不说,自己当然不能随意干涉,便笑道:“既然这样,也罢,我往那里走一趟。”
善怀手脚并用,仓皇躲避。
唐谅有些诧异:“就这么放了?”
这个发现,让景睨惊诧而新奇,仿佛打开了一面新的世界。
景睨顺势凑过去,用力在她脸颊上亲了口,发出“吧唧”一声。
唐谅见他脸上虽有光辉,精神也还不错,但眉宇中仿佛有些愀然之意,便凑近道:“西城兵马司那里,是十九爷叫做的?”
善怀窝在炕上,久久不愿起身。
景睨笑的像是偷到了鸡的狐狸,微微歪头道:“是不是……比先前更舒服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