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0章(1/2)
善怀叫三哥的时候, 情真意切,叫人听着舒心。
景睨突然来了一句,摆明了是学善怀的腔调, 透着阴阳怪气。
颜垂缨呵了声, 本来确实要离开的……见他这般, 反倒不急了, 甚至生出几分逆反心思:“倒也不急, 原本没什么要紧事,只是今日空闲……对了,你乔迁新居, 我还从未去过呢, 不知合不合适,让我去瞧一眼?”
景睨本是冷嘲热讽的, 因为他看了出来,颜垂缨哪里是要去寻什么友人,把这条街过去最热闹的就是骡马市,然后便是西城,他除非是去查案子办正经事,否则哪儿有什么朋友在那里。
又看他脸上那阴晴变化的神色, 景睨便猜到, 他必定是想去店里找善怀的,谁知在这里遇上了, 所以才破天荒露出一种欲言又止的样子来。
本来想嘲弄他几句也就算了,没想到颜垂缨没有急流勇退,反而逆流爬了上来。
景睨立即就要张口拒绝,毕竟那可是他跟善怀的“家”,不喜欢被“外人”屡屡打扰, 就算是皇帝,都不得他欢迎,何况是颜垂缨。
谁知善怀说道:“这有什么不合适的,三哥愿意去求之不得呢。就怕你忙,不得闲。”
景睨转头看向善怀,嘴唇蠕动,说不出话来,手上却稍微用力捏了她一下。
善怀稍稍吃痛,脱口问道:“怎么了?”
景睨咳嗽了声,正欲发言,颜垂缨瞥了他一眼,笑对善怀道:“若是有妨碍,我就不便打扰了,免得叫你难做。”
“谁难做了?”景睨话锋一转,皱眉道:“你不要夹枪带棒挑拨离间,我从没叫她难做过。”
颜垂缨笑道:“是么?那算我一时失言,莫要见怪才好。”
善怀哪里知道景睨心里打着什么算盘,见颜垂缨言语温和,他却不太客气,便也轻轻地掐了他的手臂一把。
景睨叹道:“好吧好吧,颜三爷,那就请你务必大驾光临、使寒舍蓬荜生辉如何?”
他说完后放下帘子,回头拥住善怀,在她耳畔低声道:“为什么掐我?”
善怀说道:“你先掐我的。”
“我只是稍微握了握,”景睨发狠似的,在她颈间用力吸了一下,眼睁睁看着那里显出一点红色痕迹,方道:“好端端地,叫他去做什么?都入夜了,难道还要留他过夜?咱们家又不是客栈。”
善怀捂着脖颈,怀疑他饿了:“你平日里自然是大大方方的,怎么在这些小事上斤斤计较?三哥是大忙人,他好不容易主动开口要去家里看看,怎么能把人往外推?你不觉着很失礼么?”
景睨叹气,往车壁上一靠:“失礼?我怎么觉着是引狼入室呢。”
善怀轻轻捏住他的脸:“你再胡说,三哥这样好的人,编排这话,亏不亏心,不许再说了。”
“他又听不见,怕什么?”
“这不是他听不听得见的事,是能不能说,再说了,我不是听见了么。我不乐意听。”
景睨道:“你这样维护他,真当他是你亲哥了?”
善怀想了想,垂头道:“我倒是巴不得呢,可惜我没有这个福分。”
景睨听出她的语气里透着几分黯然,不由想到她那个家,没想到一句话竟戳了她的心,忙道:“行了,不过是玩笑话而已,再说了,现在你有了我……还不够有福气的?只要你愿意,你也可以叫我三哥、四哥……十九哥……”
他越说越有点儿当真了:“听着不错,你叫一声试试?”
善怀被他一声“亲哥”,心里确实泛出些许酸涩,又听他什么三哥四哥的,才破涕为笑:“不羞,你多大,我多大。”
“称兄道弟,可不仅仅是看年纪的,不兴我辈分高么?”景睨来了兴致,撺掇道:“叫一声嘛,来,叫……十九哥。”
善怀抿着唇忍笑,哪里肯陪他一起胡闹:“我不,哪里叫得出口。”
景睨啧道:“干吗,又不会掉块肉。”望着她笑盈盈的样子,心里打定主意,不管如何,一定要当一次“哥”。
不多会儿来至东府,景睨跳出来,扶着善怀下地。
颜垂缨翻身下马,将门首略一打量。
善怀此刻才有些后知后觉,自己跟景睨做了夫妻,这件事外人不知道,如今跟他一块儿回来,自然是瞒不过的,她也不想瞒着颜垂缨,便想找机会告诉他。
恰好此刻,门房迎着道:“十九爷、夫人总算回来了,先前,昨儿来过的那位爷又来了,说是什么要当面跟十九爷道谢,十分执着,还带着个孩子……只能先请他在厅内坐等。”
景睨一听便知道是伍耀:“这家伙真的是……”
颜垂缨当即道:“你有客,先去见客就是了,横竖我也不算外人。正好在这院子随便走走。”
景睨哼哼道:“好一个不是外人,好吧,三舅哥,那你且自便。”
颜垂缨被他这一声“三舅哥”叫的头皮发麻,虎躯微震,景睨又对善怀道:“你陪着咱们亲戚,我去去就来。”
善怀脸上微热。
三人一起进了府,景睨直接往中厅,善怀陪着颜垂缨,从旁边甬道往后院走。
院子里已经掌了灯,灯光幽幽,照着前路。
善怀放慢脚步:“三哥,有一件事,我不想瞒着你……”
颜垂缨始终慢她身后一步,保持着合适距离,望着灯影下她的影子,时而落在他身上,时而错开,有一种怪异奇妙之感。
“嗯,你说。”
善怀便把景睨跟自己已经结了姻缘的事,告诉了他,说罢有些忐忑,不知颜垂缨如何看待自己。
颜垂缨面上并不显山露水,不是因为他多淡定,而是因为他已经知道了。
皇帝的密探无处不在,御史台的消息也不遑多让。
但是,听善怀主动跟自己说起,颜垂缨有些欣慰,又有点心酸:“你……真心喜欢他?”
此刻两人已经到了后院门口,善怀止步,不敢看他:“嗯,十九他对我、很好。”
颜垂缨真想追问一句是怎么好法儿,却只是一笑:“是你愿意的,就没有问题。你若是得了好姻缘,我自然也替你高兴。”
善怀见他依旧是这样的温和稳重,心头竟生出感激之意,不知不觉松了口气:“我不是故意瞒着的,只是原本就不想张扬,而且我也是昨儿回来后才知道的……”
颜垂缨感慨景睨的办事利落:“他家里,都答应么?”
善怀道:“头一回去还闹了不愉快,上次老太太病了,三哥陪我一起去的那次,倒是大有不同了。”
颜垂缨颔首:“别的也轮不到我多言,只有一句,倘若有人给你气受,千万别忍着,要么告诉他,要么告诉我。当然,你若能自己解决也更好,只别受了委屈而不说。”
善怀得了这句,却有点如同娘家人给自己撑腰似的,越发感动,乖乖地点头:“好的三哥,我知道了。”
两人进了院子,远远地听见小狗儿奶声奶气的叫,颜垂缨笑道:“哪里来的狗儿?”
善怀便说了是景睨捡来的,正清荷出来,东张西望,蓦地看见她两人从侧门进来,笑着迎上来:“娘子回来了,给三爷请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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