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章 对不起范公(3/5)

    他们应该是乐意的。

    如曹佑所料,曹暾还未用完早膳,章惇便衣袂翩翩地来了。

    回家玩耍了一段时日,待苏洵省试完毕,苏洵和曹暾都要备考殿试,三章又被章得象打包送给曹家当伴读。

    等省试发榜,苏洵和曹暾就要回到郊外僻静别庄继续苦读苦练。

    章惇趴在桌子上道:“唉,一想到还要陪你练一个月诗赋,我就痛苦极了。”

    曹暾吃饭不理他。

    曹佑道:“将来我们也要考进士,提前熟悉些也好。”

    章惇冷哼:“我又没打算现在考。什么时候考,什么时候再烦恼。”

    苏轼点头:“我也是这么想。”

    章惇和苏轼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。

    也被狄青送来陪读的狄诤移开视线,起了一身鸡皮疙瘩。

    一想到历史中这两人的未来,狄诤就看不下去他们现在的默契。

    还好苏辙年幼,不在这里,否则他就要反胃了。

    狄咏还不够资格陪曹暾磨炼殿试文章。他跟着过来,只是为了照顾狄诤,和与朋友们玩耍。如果曹暾学腻了想出门踏青,他还要充当护卫。

    狄青不明白皇帝为何要让他把两个儿子送去曹家,但皇帝都这么说了,他便如此做了,只当陛下为他好,提前教导他两个儿子读书,期盼他的儿子能以进士或者制科入朝为官。

    狄青很感激皇帝。

    省试很快发榜。

    如曹暾所料,苏洵那篇极其符合旧党考官心意的文章,虽然没拿到第一,也名列前茅。

    省试的名次对殿试影响很大。宋朝科举前三甲赐进士及第,四甲赐进士出身,五甲赐同进士出身。其中一甲的甲科和二至四甲的乙科能立刻授官,五甲的丙科与四甲授官官职相同,但需要等候。苏洵只要殿试不出错,至少是个乙科前列,不落三甲之外,能赐进士及第,立刻授官。

    苏洵心中已无迷茫,只想再接再厉,一鼓作气在殿试中取得好名次,争取直接能留在朝廷,早日能为心中的偶像范公说上话。

    殿试不再黜落是嘉祐二年(1057年)的事,如今殿试还执行的是末尾淘汰制,“或三人取一,或二人取一,或三人取二,多有累经省试取中,屡摈弃于殿试者”。有个倒霉蛋张元就是屡屡在殿试中落第,跑去投了西夏当带路党,为李元昊攻打大宋出力颇多。

    苏洵好不容易通过了省试,可不想在殿试上出问题。

    于是他与曹暾,又昏天暗地地练习应试文,牢记各种避讳。

    在牢记避讳的时候,苏洵对如今名声很好的大宋官家心中有了隔阂。

    皇帝以纳谏为名,苏洵以为皇帝是听得进臣子激烈劝谏的。殿试中的避讳却告诉他不是这样。

    王安石回地方当官后,没有忘记和曹佑互通书信,很珍惜曹佑这个朋友。

    曹暾被强抬去殿试,也给王安石写信请求帮助。

    还没变法的王安石脾气很好,将自己应试经验和教训详细告知曹暾,没有避开自己犯忌讳的事不谈。

    曹暾又搜集以往殿试名列前茅的人的文章,苏洵发现,殿试中名列前茅的文章,首句基本是歌功颂德。若是考生想要发表些劝谏言论,虽然不至于落第,但名次一定不会太好。

    官家能让劝谏他的人中选,心胸不可谓不宽广;但他又压着劝谏他的人的名次,就让苏洵觉得官家的行为略有些别扭。

    于是苏洵便也有些别扭了。

    曹暾见苏洵又矫情起来,不由摇头。

    这不是很正常吗?能听得进劝谏,但心里被说了有点小情绪,不高兴,是人之常情。他被念叨的时候,心里也不高兴。皇帝也是人,还不准他不高兴了?

    只是宋仁宗在外面塑造的形象太好,老爱写一些吃羊不吃羊的小作文,才让文人心中有了过高的期望。

    王安石的犯忌讳还算合情合理。一个曾经弱冠都不能亲政的皇帝,是不喜欢看到把他当晚辈训的字句,哪怕那些字句只是引经据典,没有真的把他当晚辈训的意思。但有些忌讳确实让人啼笑皆非。

    宋仁宗是个很喜欢提拔“天才”的人。在他主持殿试时,有好几个三元及第的人。基本只要解试和省试能拔得头筹,宋仁宗都会将其定为状元。

    嘉祐二年龙虎榜,殿试题目为《民监赋》。宋仁宗本来属意已经在解试和省试中夺得第一的林希为状元,就因为林希破题为“天监不远,民心可知”而心生不悦,连“三元及第”的吉利兆头都不要了。

    而章衡破题为“运启元圣,天临兆民”,夸赞宋仁宗超级得民心,宋仁宗嘴上谦虚着“此祖宗之事,朕何足以当之”,然后把章衡点为状元。

    “天监不远,民心可知”的意思是如果皇帝不好好干活,违背民心,老天就会降下惩罚。连这个破题都会犯忌讳,让林希失去三元及第,可见殿试上的忌讳真的又多又龟毛。

    眼见着苏洵都走到殿试这一步了,曹暾可不希望苏洵在殿试中被黜落。他便以殿试文章实例,不太委婉地告知苏洵别在殿试中写任何警示皇帝的话。

    苏洵越听越别扭,心情十分灰暗。

    范仲淹听了曹暾的分析,轻轻抚了抚曹暾的头,寂寥地笑道:“暾儿分析得很好,连夫子都从未发觉此事。”

    原来从陛下选拔殿试进士时,就能看出陛下的心思。

    只是为臣者,即便看了出来,他该劝谏还是会劝谏。如果他惧怕这个,就不会在满朝公卿都缄默不言的时候,以卑微之身请求刘太后还政;也不会在皇帝属意废掉郭皇后的时候强烈反对,以至于被贬睦州;更不会上《百官图》,讥讽当时宰辅吕夷简。

    曹暾道:“先当上官,然后就能追着陛下劝谏了。等你当了谏官,还管皇帝高兴不高兴?只管上书即可。即使你遭外放,上的奏章照旧能被呈到皇帝眼前。他躲不过。”

    苏洵愣了一下,扶额失笑:“暾儿说得对。”

    范仲淹又笑着拍了拍曹暾的肩膀:“暾儿所言极是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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