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1章 病中呓语尔(2/2)

    恐怕自曹暾回京后,历任宰执都会在得知曹暾的身份后外放。当朝宰执苦中作乐地想。

    郎君这反应太奇葩了吧?就算郎君不惊喜,失望悲伤也正常。

    曹佑忍俊不禁:“行。”

    可他也太聪慧,神情上竟露出丝丝绝望和死意了。

    曹家人似乎对时常有人得知曹暾的身份习以为常?

    众人为这个念头恶心了一下,赶紧不再多思。

    众人默默看向宋庠。

    曹佑出门迎接宰执。

    曹暾扫了宰执一眼,语气淡淡:“宰执不必将心思放在我身上。大宋危局将近,宰执却将精力放在这等小事上,是否本末倒置?若西夏和契丹攻入京城,谁是皇子很重要吗?宰执请回吧,恕我卧病在床,不能相送。”

    王尧臣松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曹暾回屋,脱掉外袍,钻进薄被中。

    王尧臣刚想疑惑曹佑身为皇后弟弟,怎么连御医都请不来。

    皇帝对宰执说明曹暾身份当日,张茂则就将消息传递给李璋,李璋连夜避开宵禁,将此事告知了他们。

    他想起高若讷虽然官当得一般,但是一位名医,许多御医都说医术不如他。张仲景《伤寒论诀》、孙思邈《方书》《外台秘要》等已经濒临失传的医书,就是他重新考校发行,才免于失传。他致仕回卫州后,高氏一族出现多位良医,带动整个卫州成了名医聚集地。

    曹暾摇头:“陛下先是病中呓语,说我勾连侬智高谋大逆;这次也不过是病中呓语尔,怎能当真?恐怕令相公失望了,我自有父母,并不是陛下的皇子。前年有人冒充皇子被处死,有前车之鉴,我不敢认。”

    高若讷给他把脉时,他才迷迷糊糊醒来。

    曹佑总是对小侄儿狠不下心,即使再忐忑,也不能斥责曹暾。

    所谓水土不服就是一系列身体不适应,睡眠饮食不服也是水土不服。

    宋庠紧张道:“郎君为何生病了?!”

    高若讷问了曹佑家中所备食材药材,在仆人将药材食材拿来前,先去厨房,亲自为曹暾熬药粥。曹佑忙去打下手。

    他深呼吸了几下,道:“我去了。”

    王尧臣问道:“皇后,夏竦是否……”

    王尧臣也有些怀疑了。

    宋庠为夏竦说了句好话:“夏公很爱举荐人才,一直都对人才很亲近。”

    曹儛不断深呼吸,将心中狂喜一层一层压下。

    曹暾极其聪慧,立刻就接受了事实。

    她满脸潮红,脸上表情剧烈变幻。

    徽钦二宗还能往南逃,现在南边有个侬智高,宋朝是准备沿着长江建立“中”宋吗?那还真是中不溜秋一条线呢。

    曹暾道:“好哦,我捉宫里的小羊羔,请他吃烤全羊。”

    高若讷对自己的医术很自信,给曹暾开了滋补的药方,拿给门外的仆人,让仆人去自己家中取用药材食材。

    现在自己回宫有屁用啊?他还能代替赵祯去调动天下兵马粮草不成?

    暾儿,娘的暾儿,娘终于能与你一同生活了。

    曹佑再次忍俊不禁。

    他们观察曹暾的神色。

    听闻宰执再次来访,曹佑松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他拱手作揖道:“暾儿生病,不能亲迎,请相公见谅。”

    王尧臣宽慰道:“郎君,你且养病,待养好病,臣就送你入宫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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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曹暾没有吃好睡好,诊断出来当然就是水土不服了。

    宰执离开后,曹儛如同虚脱一般,斜靠在榻上。

    开玩笑,他在病里尖叫几声,就让我回宫?

    王尧臣心头悲恸。

    众人心想,还真是那么一回事。

    可这……

    曹佑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。

    曹暾正躺在春日树荫下看书,并一边看一边嘀嘀咕咕骚扰小叔叔看书。

    冷静,冷静,越是临近胜利,越要冷静。

    还好还好,夏竦不是太子潜邸之臣,不然未来夏竦又要入朝了。

    他张口时想起,曹佑已经弱冠,身上还没有恩荫官。曹皇后不为家里人讨官,皇帝也将曹佑忽视了。曹佾身上倒是有官职,但已经外放。仅凭曹暾知县的身份,是无法请御医的。

    夏竦虽然在弹劾富弼时过于无耻了些,但无论是处理政务还是举荐人才,都还算贤能。不仅宋庠,韩琦和范仲淹都受过夏竦恩惠。

    因太困,曹暾窝进被子里后差点睡着。

    曹佑已经弱冠。既然今年正好回京,他已经做好准备,参加今年京城解试。

    他将书本放下,道:“来了。这次辛苦李璋了,来日他出孝,你好好请他吃一顿酒肉。”

    片刻后,她重新套上了泥塑木偶的壳子,内心再多情绪,也不泄露一丝一毫。

    赵祯要找个背锅的,你们也不思亡国,要找个背锅的吗?

    曹暾觉得这一任宰执简直太无能了。

    宰执见曹佑并无慌乱,都对曹佑评价很高。

    曹佑长舒了一口气,闷声道:“暾儿只是旅途劳顿,水土不服。长途跋涉对他这个年龄的孩子而言,实在是太苦了些。以他和我的身份,请不来御医。不过城里名医已经看过了,多休息几日就好了。相公放心。”

    曹暾走神。

    曹佑第一次考科举,心里还是很紧张的。曹暾却是个坏孩子,不仅不安慰曹佑,还常常打扰曹佑备考。

    刚刚他见着宰执来看望他,还露出了感激的神色。如今他的脸上,什么表情都看不见了。

    王尧臣言简意赅道:“我们已经得知郎君身份。郎君可有请御医?”

    还好自己提前做了准备,不然还瞒不过。

    曹暾先恍惚了一瞬,然后眼神越发淡薄冰冷。

    宰执离开皇宫后,立刻前往曹暾所在处。

    诏书呢?

    曹暾放下书:“嗯,我去装病。”

    他装病无须太多化妆,只要露出蔫哒哒的神情即可。

    “我会好好养病,宰执别操心我,操心天下吧。”曹暾往被子里一钻,将被子拉起,盖住脑袋。

    曹佑感激道:“谢高相公。”暾儿昨日没睡,今日还没吃饭,应该是能诊断出虚弱的。

    我这样回宫,他事后反悔怎么办?而且群臣肯定议论纷纷。

    宰执面面相觑。

    曹皇后摇头:“他不知。我很感激他,他对暾儿真心亲切。”

    两刻钟后,高若讷端来药粥。

    他眼神复杂地扫了当朝宰执一眼,用自己的神情告诉当朝宰执,他知晓曹暾的身份。

    宰执就这么安静地等着,待曹暾喝完药粥后,才开口。

    高若讷道:“老夫略懂一二医术,可否让老夫为郎君看病?”

    宋庠这话说得一点都不心虚。因为当年他和弟弟科举,就得了夏竦夸赞和举荐。

    夏竦……竟还算得上个好人吗?

    曹佑为宋庠的称呼装出一愣。

    宋庠斟酌了半晌,将皇帝的口谕告知曹暾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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