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2章 谢嘉善谅解(1/1)
谢嘉善谅解
后院花园拱门外, 狄誐坐在石凳上,双手捂着脸,已经灰掉了。
狄诤为妹妹穿好鞋, 想说点什么安慰妹妹:“嘉善……”
狄誐闷声闷气道:“哥哥别说话。”
狄诤只好闭上嘴。他东张西望, 找母亲求助。
母亲人呢?怎么不在?!
一向最为靠谱的母亲竟然变得不靠谱了, 狄诤头疼无比。
他绞尽脑汁,思索要怎么打圆场时,后背被人拍了拍。
狄诤回头, 赵暾正瞪着他那双死鱼般的眼睛看着他。
赵暾那双眼睛,无论被妹妹捧着脸夸赞多少次眼神清冷,但在狄诤眼中, 那分明就是两眼无神,仿佛桌上仰着头的清蒸鱼。
赵暾对狄诤比了个“嘘”的手势, 从狄诤手中接过金钗。
狄诤迟疑地看着赵暾。
赵暾指了指旁边。
狄诤无声地叹了口气, 顺从地躲入花园中。
他刚进后院花园的拱门,就看到了母亲。
魏夫人对狄诤招招手。狄诤又叹了一口气,走到母亲身边。
赵暾等狄誐冷静了一会儿,见她呼吸平缓一些之后,开口道:“抱歉, 是我唐突来访,吓到你了。”
狄誐身体再次一僵。
她不敢置信地放下双手, 绝望地看到太子殿下正站在她面前,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。
赵暾抬手,将金钗簪入狄誐的发髻间, 假装没看见狄誐的窘迫, 继续平静道:“我此次来访是来为朝中风言风语向你道歉。”
狄誐结结巴巴道:“什么、什么?”
赵暾拱手躬身作揖, 没有再多提。
等狄誐冷静下来, 自然知道他在为了什么道歉,他没必要把难听的风言风语再重复一遍。
赵暾作揖时,狄誐被吓到,没有及时避开。
当赵暾直起身时,狄誐才回过神,忙起身还礼:“殿下,你不必如此!”
她反应过来,赵暾为何道歉了。
赵暾道:“我不敢保证今后再无风言风语,但我能保证,我会第一时间制止。”
狄誐从来没有因为风言风语难过。
她生于此世长于此世,习惯此世。
在她看来,自己家世本就配不上太子妃之位,旁人酸几句是嫉妒自己,她得意还来不及,何须介意?
她本不在乎,但赵暾为此事道歉时,她心底却难以抑制地涌出热意,连双眼都被热意晕染。
狄誐再次行礼,“不必如此”四个字在嘴边荡了一圈,没能再次说出去。
“谢殿下。”狄誐很认真地说出了心里话。
她想,即使她不在乎,此刻也该道谢的。
赵暾听后,露出如释重负的浅笑:“也谢嘉善谅解。”
狄誐听太子殿下唤了自己的小字,俏脸一红,支支吾吾又不知道做何好了。
但这一番对话后,她对刚才举动的窘迫不知不觉消散了。
赵暾再次假装没发现狄誐的害羞,语气平和道:“可否陪我走一走?”
狄誐十分害羞,但毫不迟疑地点头。
她这次可不能再逃了!狄誐在心里握紧了小拳头。
赵暾瞥了一眼镂空的花墙,待花墙后的人影消失后,才走进后院花园。
赵暾走得很慢,狄誐矜持地跟在赵暾身侧,仿佛最娴静不过的淑女。
可惜刚才她那惊天动地的一逃,已经将她的本性暴露无遗。
魏夫人满意地抓着儿子的手腕离开:“别看了。”
狄诤不断地回头,满脸担忧。
魏夫人压低声音道:“殿下如此体贴,你不必担忧了。”
“暾弟是很体贴……”狄诤回过神,抱怨母亲道,“母亲……”
魏夫人蹙眉。
狄诤改口:“娘娘,你为何没告诉妹妹暾弟……太子殿下要来?”
魏夫人笑道:“这人能装得了一时,装不了一辈子。殿下是个体贴又聪慧的好孩子,肯定已经从你口中问过嘉善的性子。我让嘉善在殿下面前展露本性,殿下若能接受就自然最好,若不能接受,只要他们还未成婚,看在你和你爹爹的脸面上,殿下一定会妥善处理这门婚事。”
魏夫人叹了口气,笑容淡去:“如果嘉善只是嫁给寻常人家,盲婚哑嫁也嫁得,夫家不敢对嘉善不好。夫妻只要彼此有尊重,日子还是过得去。太子妃就不一样了,看看曹皇后,自己差点被废,儿子差点被烧死。即使我信任殿下的品行,也不得不为你妹妹多考虑几分。”
狄诤安抚地拍了拍母亲的手臂。
魏夫人叹息道:“我也只能做这等玩笑般的举动了。”
她也是极其信任太子殿下的品行,才敢开这个玩笑。如果太子殿下本身并不亲切,她就会让女儿藏一辈子,戴一辈子端庄贤淑的面具。
狄诤道:“母亲可放心了?”
魏夫人失笑道:“那可太放心了。暾儿这孩子啊,真是太过体贴,看得我都眼热。你父亲啊,虽然人也不错,但就是不够细心体贴,有时候迟钝得真是气得我想拧他!”
狄诤忍笑,不敢言。
魏夫人骂完丈夫后,执着团扇挥了挥,得意地道:“我女儿像我,婚姻缘好得很!”
狄诤垂着头,忍着笑连连点头。
花园中,赵暾带着狄誐,重新坐回了亭子中。
赵暾本想带着狄誐逛一会儿花园,但没走几步他就犯懒。
大热天的,逛什么逛?还是找个阴影坐着聊吧。
亭子中堆着早就准备好的水果点心。赵暾先将水果和点心放到狄誐面前,然后收起凌乱的棋子,问道:“陪我手谈一局?”
狄誐重重地点了一下头。
两人慢悠悠地落子,心都不在棋盘上。
赵暾说手谈一局,只是手中做点什么,聊起来才不尴尬。
狄誐红透的脸庞恢复正常时,赵暾才重新开口:“我还记得初次见面时,你一直护着重病的弃疾。”
狄誐忙摇头:“我没有护着哥哥,我正害怕呢。是公子……殿下护着我和母亲、哥哥。”
起了话头,赵暾便顺理成章地和狄誐聊起了过往。
虽然他们没有正经地说过几句话,但曾有许多生活经历相互交织。
赵暾说起狄诤和狄咏与他为友的往事,狄誐便提起哥哥们从友人家中回来后的趣事。
两人你一言我一语,将曾经经历的事都补充完善了一遍。
当说到狄誐帮助狄诤北上,狄青不但不能罚狄誐,还被魏夫人一顿埋怨时,赵暾和狄誐都忍俊不禁。
赵暾:“狄将军在战场之外,似乎有点迟钝?”
狄誐半点没有在心上人面前尊重老父亲的想法:“娘娘说,爹爹笨笨的,没有她可怎么活啊。”
赵暾郑重颔首:“魏夫人很厉害。”
狄誐矜持地抬起下巴,象是赵暾在夸她似的。
看着狄誐骄傲的小表情,赵暾再次忍俊不禁。
正如弃疾所说,他的妹妹真是过分活泼和自信,鲜活得很。
赵暾心底对未来家庭的忐忑,终于完全消散了。
赵暾自恢复前世记忆后,就期盼着这一世的家人。
他前世从未在意过婚恋,成也可,不成也可,与大部分单身年轻人一样。
可此时不同。
原因无他,太寂寞了。
现代年轻人一个人在家有无数种方式排解寂寞。灯火彻夜通明,网络让友人间的距离变得不存在,文娱和游戏只会让人直呼下班后的时间不够用。
这个时代,只要一入夜,昏暗的烛火不足以驱散人类对黑暗最原始的恐惧。
即使是白天,如果身旁没有亲朋好友陪伴,人都能变成哑巴。
仆从虽多,但赵暾想找一处能寄放心灵的港湾;小叔叔虽然很好,但长辈有自己的生活,陪自己一辈子的还是妻子。
尤其是赵暾知道自己不是曹暾后,恐怕一个温馨的家庭,是他唯一能维持现代人影子的地方,是他不彻底被此世异化的锚点。
赵暾想,他和赵祯确实是亲生父子,很多事都很相似。
身为皇帝,为了不让国家变乱,那能任性的地方就只有后宫。
赵祯任性。自己也任性。他们的任性都是为了自身那点可笑的安全感。
区别只在于自己是想从付出爱意然后获得爱意中获取安全感,不会伤害到他人。
赵暾用棋子轻叩棋盘,道:“嘉善,你很清楚我的过往。”
狄誐轻轻点头:“嗯。”
赵暾轻笑道:“你应该也知道,我极其厌恶我的父亲。”
狄誐心肝被吓得颤了颤,但还是努力应道:“嗯!”
赵暾道:“我不想成为父亲那样的人。所以我希望将来只有你一位妻子。如果我们三十岁没有子嗣,就过继宗室子为嗣子。”
狄誐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:“我?就我一个?”
赵暾道:“这只是我自己的任性。或许这会给你增添许多麻烦,我会解决麻烦。”
一生一世一双人对此时的女子而言,确实是很美好的承诺。
但赵暾做这个决定的出发点是他自己,所以他想,他还是要为自己单方面的决定,向会与他一同承担压力的妻子道一声歉,请求她的谅解和支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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