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9章 本该是郭逵(1/1)
本该是郭逵
吴育把赵暾抓回来, 对南疆的讨论继续。
赵暾对李日尊的了解,仅限于史书上寥寥几行记载。
从那寥寥几行记载可看出,李日尊是个拥有雄才大略的君王, 文能推行儒学, 武能打败宋朝和占城。
李日尊侵扰邕州时是嘉祐五年(1060年), 宋仁宗对交趾无可奈何;直到宋英宗治平元年(1064年),桂州知州陆诜才解决边患,交趾重新称臣, 暗中蛰伏;直到熙宁八年(1075年),交趾大举犯边,宋朝和交趾之间的大战爆发。
这些战争, 都会发生在赵暾执政期间了。
宋朝和交趾的战争起因在此世不一定会发生,所以两国交战的时间不一定按照原本历史中来。但交趾狼子野心, 没有这个理由, 也会找那个理由。在这一段交趾国力上升期,一定会找借口侵扰宋朝边境。
交趾的军制改革,便是信号。
宰执不熟悉南方兵事,赵暾和曹佑很熟悉。
新婚燕尔的曹佑仍旧在集贤院,预定明年才升官戍边。集贤院同僚见中书省的人来“抓”曹佑干活, 都见怪不怪了。
他们窃窃私语,朝中又有什么大事, 不会又要打仗了吧?
“反正我朝仁义,从来不主动出兵,一定又是哪个宵小挑衅。”
“是极是极。”
直集贤院韩绛不悦道:“朝廷没有威信, 周边宵小才来挑衅, 怎么能将边事软弱强行夸为仁义?”
集贤院众官员无语地看着这个强行混入自己的“同僚”。
宋朝官制混乱, 一个官职常在差遣、贴职、寄禄之间反复横跳, 光看官职名字,看不出它是哪种官职。
比如“直集贤院”这个官职,本是掌管院务的差遣,但宋仁宗天圣十年后,就常成为文官贴职。韩绛这个“直集贤院”,便是贴职。他不该在直集贤院当值。
韩绛的差遣官职是“右正言”,即谏官,该在谏院当值。
曹佑入集贤院之后,韩绛就假装自己也是集贤院的官,常常来集贤院强行偶遇曹佑,拉着曹佑讨论兵事。
集贤院众人听着两人讨论,都佩服曹佑的好脾气。
就算他们不甚知兵,因曹佑的话,他们也能听出韩绛是完全不知兵。韩绛不仅不知兵,还以为自己很知兵,说得头头是道。
集贤院众人私下嘲笑韩绛,他们总算知道赵括是如何纸上谈兵。
曹佑一边纠正韩绛的荒诞想法,一边把韩绛捧得笑得见牙不见眼,不让韩绛因言论被驳斥而尴尬。他们对曹佑佩服不已。
集贤院众官员早就知道韩绛在边事上的强硬——虽然他不知兵,但他真的强硬,闻言不意外,只是对韩绛又混入集贤院中,并强行拿着贴职假装是差遣,以管理集贤院的官员自居而不满。
这人真讨厌。谏院是太小了,装不下你吗?
韩绛假装没发现集贤院众人的不满。
韩绛刚回京任谏官,皇帝赵祯病重,太子赵暾回宫。
之后,便是赵暾执政了。
韩绛曾向赵暾谏言,赵暾有的听了,有的……把他骂了一顿。
比如韩绛弹劾庞籍外甥赵清贶收受贿赂,是庞籍指使。开封府查案之后,发现庞籍确实不知情,而是赵清贶擅自为事。韩绛却不依不饶。
赵暾便将韩绛骂了一顿:“我说过多少次,台谏的职责在于规正君王和百官的行为,是‘规正’!不是诬蔑!你听闻庞枢密使有不法行为,可朝廷已经查出没有此事,你还纠缠不放是何意?是让我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冤枉朝臣?如果没有任何证据就可以贬谪官员,官员谁还能安心做事?你就不怕被人诬蔑,百口莫辩吗!那才是朝廷风气败坏!”
赵暾让韩绛入开封府,在包拯手下再查一次此案。
权知开封府包拯阴阳怪气地笑道:“韩子华啊,我知道你素来刚直。那你来监督我这个软弱小人,是不是为了讨好宰执而枉法?”
韩绛自然无论怎么查,庞籍仍旧无罪。最终韩绛向庞籍和包拯道歉,并因纠缠此事而被罚俸。
台谏因此对赵暾极为不满,认为太子削弱了台谏的权力,会阻碍刚直之言上达圣听。
太子赵暾不理,并登基成了皇帝赵暾。
韩绛却有不同看法。
他坚持弹劾庞籍,是相信庞籍真的贪赃枉法。既然没有此事,那陛下不处罚庞籍才是正确。
如陛下所言,即使查到证据证明官员的清白,因为台谏弹劾了那位官员,那位官员就要被处置,那朝廷风气才是败坏。
台谏为赵暾对他们的限制而不满,韩绛不想与那些人为伍。
他自认从来不是喜欢搬弄口舌的人,当谏官或外放都是要做实事。既然台谏现在不能做实事,只知道一味危言耸听,他便不想在台谏听那些令他厌恶的声音。
韩绛一直以为自己很懂兵事。
宋朝对西夏大捷,令韩绛看到了自己达成梦想的希望。他是管集贤院的(甭管是不是差遣,反正官职是),一战成名的曹佑正好在集贤院,他可不找到机会就来寻曹佑了?
韩绛虽然不懂兵事(再次强调),但政治嗅觉很敏锐。
身为谏官,他得知的朝廷消息比集贤院的众官员更多,知道欧阳修等人刚送来急报。
他虽不知道急报是什么,见宰执派人来寻曹佑,就猜到恐怕南疆又将不太平。
难道是交趾?
韩绛握拳。在台谏终究没有作为,不知道他能不能随曹佑去南疆戍边?
曹佑不去南疆戍边。
曹佑更不想和韩绛一同戍边。
他虽然能哄着韩绛,但韩绛那个倔脾气……如果他与韩绛共事,一定十分头疼。
赵暾得知此事,哈哈大笑,对曹佑和狄诤道:“以后你们谁惹我生气,我就让韩绛来与你们共事。”
曹佑道:“我虽然头疼,但可以与他相处。”
狄诤道:“庆州兵变,并非韩绛之错。韩绛不知兵,所以信任种谔,命令众将都听从种谔指挥约束。种谔重番兵而轻宋兵,导致被夺走战马的宋兵骚乱,种谔的错更大。韩绛的错在于不知兵,所以不能提前预见骚乱,规正种谔的行为。”
狄诤拿走赵暾手中新搜集到的古籍,强迫赵暾听他说了一个时辰的兵事。
虽然狄诤敬佩种家将,不代表狄诤盲目地信任种家将,认为种家将事事都好。种谔虽然是名将,但在大局观上稍有欠缺,狄诤前世读书的时候,幻想过无数次如何协助种谔,劝阻种谔没有大局观的行为。
赵暾既然打开了话匣子,备考备得很无聊的狄诤,就要畅谈了。
好不容易偷得半日闲的赵暾眼中失去了高光。
曹佑在心里颔首。很好,等他去戍边,弃疾也能管得住暾儿。
宰执心里的担忧,在曹佑的安抚下减轻了不少。
以曹佑所言,宋军在侬智高叛乱时酣畅淋漓的大胜,令交趾警惕。
朝廷重视南疆,派遣中央官员监督南疆官场和拓荒,交趾更加不敢轻举妄动。
交趾或许会派使臣入京,以朝拜之名打探新君登基之后的朝廷情况,再做打算。
不过曹佑也言,观李日尊行事,和交趾之前的军事动向,交趾迟早会与宋朝开战。李日尊刚开始军事改革,宋朝还有年的休养生息时间。只要欧阳修等人能处理好南疆拓荒屯田和边市事宜,笼络南疆蛮夷首领,交趾不足为惧。
曹佑淡然道:“交趾兵卒悍勇远不如我朝,不过是我朝征灭交趾耗费过大,收益过小,才容忍交趾挑衅。待交趾有异动,朝廷可派我去南疆,斩交趾数万精锐,南疆便能得几十年安稳。不过要等交趾先动手,我朝在边境伏击,我军耗费才会降到最低。”
曹佑出兵向来精打细算。南宋那国力,支撑北伐实属不易。
虽然北宋打交趾,如狮子搏兔,曹佑也不会轻忽大意。
曹佑的话令宰执十分安心。
曹佑既能打胜仗,还淡泊名利,不愿意主动挑起兵事,真是好将军啊。
赵暾听宰执对小叔叔的夸赞,忍笑忍得很辛苦。
那是现在没练好兵,没攒好兵粮。等我给小叔叔攒好兵粮,你看小叔叔愿不愿意北伐?
北伐燕云也叫北伐!叫鹏举的将军就不能不北伐!
曹佑保证之后,宰执依曹佑之策,让欧阳修等人既要警惕,也不要有太大动作。
欧阳修等人继续推行拓荒和屯田新策,再以边市和授官笼络南疆蛮帅,命令南疆蛮帅监视交趾动向。
只要南疆蛮帅能缠住偷偷犯边的交趾军队,宋朝的边军就能及时赶到,驱逐交趾军队。
庞籍道:“南疆离朝廷远,可以先推行将兵法,朝臣反对声音会较小。鹏举,你南下时,可见到有将领无须入京学习,也能胜任守将?”
曹佑想了想,摇头。哪怕是立下军功的苏缄,在他看来也就能守一城,不是统帅。
曹佑道:“我只领兵出战一次,对将领了解不多。相公或许询问狄汉臣将军更合适。”
赵暾道:“还问什么?让郭逵去。”
曹佑心里想的也是郭逵。郭逵在历史上差点覆灭交趾,只是宋军水土不服,战损过大,才退军。
不过郭逵还无太大战功,他向来谨慎,不主动越级推荐将领。
郭逵与狄青有旧,曾同在范仲淹麾下。曹佑让狄青推举人选,就是拐个弯子推举郭逵。
赵暾却懒得绕这个弯子,责任他担了便是。
交趾本来就该是郭逵的战功,就不麻烦小叔叔出马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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