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1章 有另一条路(1/1)
有另一条路
西夏投降得比赵暾想象中的快。
赵暾刚放出自己赶跑契丹皇帝的消息, 当晚兴庆府的城门便打开了。
党项各部族首领不再矜持,纷纷前来兴庆府拜见大宋这位强大的将军皇帝。
西夏皇宫的血液已经被清理干净,赵暾坐在原本属于西夏国王的御座上, 接见西夏的文武百官。
统领党项部族的西夏大将们仰头看着神情冷漠的大宋皇帝, 心里都在打鼓。
他们将梁家和李家的头颅献上, 向大宋表示臣服。
赵暾看着那群表情定格在惊恐的脑袋。他不认识这些人,自然认不出谁是谁。
兴庆府被围困多日,粮食捉襟见肘。梁氏匆匆立李谅祚幼子为帝, 血腥镇压城中试图投降的党项贵族,已经引起党项人的不满。
所有人都在等辽朝的态度。
谁都知道,西夏之困, 只有辽人能解。只要辽人出兵,西夏的皇位上就不会换人。
这度日如年的等待, 终结于宋军中代表宋帝御驾亲征的旗帜的竖起。
即使已经知道宋朝新帝不似他们的旧印象, 但中原皇帝不会让自己处于险境,也不会主动做出挑衅辽朝的事。宋帝不仅出现在了城门外,还扬言打跑了辽朝同样御驾亲征的皇帝,只可能是真事。
宋朝畏惧辽人,怎么可能编造辽朝皇帝败退的谣言?
西夏大将亲眼在战场上见识到了宋帝的本事, 他们对宋帝能打跑辽朝皇帝深信不疑;没有见识过宋帝本事的西夏大臣深知宋朝在外交政策上的谨慎,知晓宋人不敢胡乱造辽朝皇帝的谣。
他们都瞬间相信了宋军对外传播的宋帝新战功。
辽人不是没有出兵, 而是被足智多谋的万人敌宋帝打了回去。
西夏完了。
党项大臣不再容忍梁家人,西夏京城里饥饿已久的将士也不再听从梁家人的指挥,夏州一夜回到了五代十国, 四处都是兵卒追砍将领或大臣, 整个兴庆府沦为人间炼狱。
梁家人和李家人当然在这一场骚乱中被乱刀砍死。
不知道梁家和李家在京城外有没有子嗣, 能不能留下一丝血脉。赵暾是没心情去追杀他们, 他们自求多福吧。
底下人吵闹得厉害,赵暾一直在走神。
占领西夏之后,后续如何处置西夏国土,需要无数大宋官吏的心血。赵暾停留在西夏皇宫这短暂的时间,宋人和党项人达不成任何协议。
宋朝是一定要将西域商路掌握在手心,重建河右马场,收取西域商税。
关陇因战乱而不能复耕的地要开垦,关键地点的堡寨逐步扩建成城池。
哪些地方羁縻统治,哪些地方流官统治,自范仲淹开始,代代戍边的宰执的双脚已经踏遍了整个大宋的西北边疆,曹佑和狄诤到来后,将视野扩展到整个西夏。
没藏讹庞带来的资料,除了党项贵族的权力划分,户籍也全带来了。
就象是汉初萧何带走了秦朝的户籍资料,奠定了汉初经济恢复的基础。没藏讹庞给宋朝送来的西夏户籍资料,也足以让宋朝从容不迫地安排好宋夏战争后的利益划分。
没藏讹庞不愧是执掌西夏多年的枭雄。他知晓打哪一处,是西夏的死穴。
党项的上层都会说汉语,汉字也是官方文字之一。
他们在御阶之下争得面红耳赤,上首处的皇帝却象是听不懂宋朝官话的那个人,一直冷漠地注视着他们,神情中没有半分动摇。
皇帝这副表情,党项人的声音便越来越低,最后渐渐鸦雀无声。
安静片刻之后,赵暾才懒洋洋地开口:“宣读诏令。”
没想到自己还能为党项人宣读诏令的小宦官李宪,以强大的毅力绷住了想上翘的嘴角,用尽了全身力气,以抑扬顿挫的语调,为大宋的皇帝陛下宣读早就准备好的诏令。
赵暾封西夏各大将为州官,基本没有动他们的地盘,只是封的官比较多,只要有地盘的人,他都封了官。
这些州都为羁縻统治,无须向宋朝缴纳赋税,可保有自己的武装力量。
但在西域商路关键节点,和原本汉唐马场的位置,宋军会驻兵,并建造边市和关卡,收取费用。
从此宋朝与党项人断绝已久的边贸重开,而且是与中原一般,毫无限制地开启。
赵暾还允许羌人和党项人自己贩卖当地的盐,宋朝只收税即可,无须吃昂贵的官盐。官方也不会去收走党项人的资产。
哦,西夏皇室和梁家的资产除外。
另外,因为没藏讹庞对宋朝的贡献,赵暾要拿走没藏讹庞的资产,还给没藏讹庞的孙儿。
没藏讹庞大部分资产都被李谅祚夺去,这部分资产赵暾自会还给狄亘;被党项大将瓜分的资产,党项大将自己商议如何折价偿还。
狄亘确定会在宋朝做官。他都拜了大儒为师(王雱:大儒,我吗?),准备考科举了。西夏国内的固定资产,他无须拿走,只要折成钱财即可。这其中可操作的地方挺多,不会让党项大将太亏。
赵暾提醒他们,党项人要融入大宋,大宋朝中最好有党项人出身的高官。
他们这时候不捧着已经成为狄家养子的狄亘,团结在狄亘周围融入宋朝朝堂,更待何时?
尤其是西夏朝廷的文臣。他们难道不想快速融入宋朝文官体系,在繁华的中原为官吗?
换了个皇帝,他们仍旧可以为高官。西夏这么大一块区域,总要有人为宋朝官吏。他们只要凭借自己在西夏当文臣的优势,就可以轻松竞争宋朝安插在西域商路上的流官。等跻身宋朝官僚体系,还怕子孙不能往上爬吗?
只要党项人在朝廷中有“高官”核心,他们也可以往上爬。
赵暾还提醒他们,府州折家也是党项人。
折家已经有人跻身天子近臣,拥有馆阁出身,将来入三府有望。你们不去攀攀亲戚?
赵暾的诏令只是个大方向,细节可以商讨。
他只是给党项人画了个已经开始和面的饼,让党项人知道除了当土财主,还有另一条可以走的路。
尤其是没有部族和地盘的西夏文臣,赵暾已经为他们留出了一条阶级不会下滑的路,他们如果不蠢,就该好好努力了。
那宋朝和党项人商量羁縻统治细节的时候,这帮为了阶级不下滑的西夏文臣,是不是该做出一番努力?
赵暾留在兴庆府,除了宣布诏令,让党项大将们别再有侥幸心理之外,更重要的是镇压宋军。
宋军对西夏仇恨颇深,兵匪又是一家,他们好不容易进入了兴庆府,不一定管得住自己的贪婪和暴虐。
赵暾开西夏国库和内库,先满足宋军的奖赏,才能约束宋军的军纪,免得宋军的军纪逼反了好不容易投降的西夏人。
虽然宋军兵卒还是做出了一些畜生事,但大致上还能保持克制,曹佑麾下的军纪已经相当优秀。
党项人都纳闷,宋军怎么如此克制,难道真的是文明人和野蛮人的区别?
因宋军的军纪,党项贵族对宋朝的认可又多了几分,相信宋朝皇帝是真的要接纳党项人,画的饼是真的。
那……他们是不是真的可以考虑考虑,稍稍让出些利益,换得家中子嗣逐渐变成宋朝士大夫的入场券?
赵暾的冷酷和宋军的克制所形成的反差,让党项贵族动摇了。
比党项贵族更动摇的是青唐。
青唐自宋真宗起就是宋朝的老对手。虽然双方之后和谈,勉强保持住大致的和平,唃厮囉对宋朝还算恭敬,但宋朝外交上的弱势,和近几十年吃的败仗,让青唐年轻一辈对宋朝相当轻视。
唃厮囉活着的时候能压住朝堂对宋朝的不满与轻视,待他一死,青唐和宋朝的和平局面不一定能维持下去。
可赵暾横空出世,令青唐朝野不能不感慨,姜还是老的辣,他们伟大的老赞普才是正确的。
宋帝居然御驾亲征,把西夏灭国了,这还是大宋吗?!
唃厮囉听闻宋帝已经到达西夏,哪怕已经年老体衰,不良于行,仍旧咬牙请求前往兴庆府拜见。
赵暾本来都想回汴京了,为了看一眼唃厮囉,集一页名人邮,特意多待了十几日。
唃厮啰让人送信的时候,就已经匆忙出发,希望能够见到赵暾。
两人成功见到了彼此。
赵暾看着唃厮啰那虽然身体衰老,但双目依旧清明的模样,心里颔首,青唐建立者就应该是这副模样。
唃厮啰看着赵暾冷漠的面容,如鹰般的双目,心里也是一梗。
这就是史书中记载的明君之相啊!
对宋朝来说这是好事,但对中原之外的人来说,他们的前程就未卜了。
唃厮啰向着赵暾垂下了头,小心翼翼打听赵暾对青唐的态度。
赵暾神情虽冷漠,但语气很平和:“我朝与青唐承平多年,青唐保持西域商路的畅通劳苦功高,朕很欣慰。”
唃厮啰在心里品了品宋朝皇帝的话。
宋朝皇帝的意思应该是,如果青唐不发兵,宋朝也不会主动出兵;青唐保持西域商路的畅通,不威胁宋朝的利益,宋朝可以与青唐共享商路。
唃厮啰松了口气,对赵暾拱手道:“小王必听从陛下教诲,为大宋继续镇守西域商路。”
唃厮啰让儿子董毡也对赵暾发誓。
董毡虽然发誓,但赵暾能轻易看出董毡眼底的不甘。
董毡也才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,正值气盛之年,有点不甘心正常。赵暾没当回事。
打得过就打得过,打不过就打不过。纵然董毡心里有再多不甘,只要自己不死,董毡不会蠢到碰一碰正如日中天的大宋西军。
真想要来碰一碰,大宋西军正好练兵,免得刀钝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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