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 故剑情深(2/3)

    他不了解，一个父亲狠狠辜负了母亲，从小便遭到抛弃的孩子，怎么对情爱一事养成了这副性子。

    这个从小在泥巴堆里打滚长大的人，居然也开始在意起了自身的形象，每日让东宫的内侍备好沐浴要用的羊乳与花瓣，寝殿还点了龙涎香，身上的衣物都熏了松香，连自己的头发丝也不放过。

    荀野嫌恶地皱了鼻，连自己都不敢凑近老郭，便转身走开。

    但荀野不愿认命：“不对。精诚所至，金石为开，只要她还没喜欢别人，孤就有机会。”

    有一天，荀野纠结地扯着自己的袖口给季从之闻，问他：“孤臭么？”

    云翳散乱徘徊，遮蔽了晚来的月色，满天星斗羞于躲藏，不见了踪迹。

    这叫为了所爱，变成更好的自己。

    色字头上一把刀的老匹夫做他的春秋大梦。

    呸。

    苦慧又问他：“如果殿下为她改变了最后依然不能呢？”

    忘了这是个溜须拍马的。

    杭纬这厮道貌岸然至极，远不像表面上看着光风霁月，实则内心就是一攀龙附凤反复无常之小人，把这层世家贵子的皮揭下来，内里一样腥臭难闻。他心里只怕巴不得拿女儿去换他的青云之路，要是太子与阿泠重归旧好，他将来便是国丈了。

    杭锦书稍稍愣住。她刚才是有话说，但被杭远之打断了，但刚才她也是为了缓和一点气氛才主动开的口，事实上，今天是荀野要见他，所以应当是荀野有话对她说。

    荀野也不信，作死问了老郭，老郭倒是闻了闻，闻完了，嘿嘿一笑，露出一口凶煞的大牙：“我要是这个味儿，我夫人早就生扑我怀里了。”

    可随着时间的一点一点推移，那香气又一点点囤积起来，扩盈了整个空间，杭锦书嗅着那股深邃悠远的气息，脑中却昏昏欲眠，没话找话，语调温婉地说了一句：“殿下熏香了？”

    荀野一颗心直落落地掉回了肚里。

    荀野喜欢皮革所制的衣物，衣物质地坚硬，能抗风沙，对行军作战有好处，但容易捂汗，出汗之后发不出去，闷在衣领和腋下，时间久了难免有味。

    此时马车内的气氛也很凝滞，方才杭远之一番溜须吹捧的话说完，杭锦书感到自己快要冒鸡皮疙瘩了，但她看荀野，觉得他大概与自己一样。

    犹豫一晌，他老实承认，顺带问一句：“还好闻吗？”

    旁人不知晓，她还能不知晓。

    苦慧很久没说话。

    总而言之，杭锦书那样说他，就是不喜欢他，怎么折腾也没用。

    陆韫不禁抿了嘴唇。

    荀野执着：“改变，就是往更好的方向去变，就算还不行，孤认，也不会有损失。”

    打仗如此，倾慕女郎也是如此。

    他若不相信，当初便不会出西关，挥师南下，乃至今日定鼎中原。

    七夕节在月夕桥，他曾如是提议。

    杭锦书也不能说违心的话：“很香。”

    “啊？”荀野愣了下，他的脸皮这时居然有点薄，禁不住拆穿，虽说自己确实为了见她熏了点气味在身上，但是被她一不留神说穿，他却不自在了。

    孙夫人暗暗啐他。

    谁知苦慧扎起人心来，稳准狠不留余地，光头笑吟吟地在日光里晒着，那身洁白如乳的皮囊怎么晒也不坏，光溜圆润的脑袋顶着三伏天毒辣的日头，这般告诉他：“殿下，她喜欢你时，你便千般不好，她也矢志不渝，她不喜欢你时，你便万种好处，也入不得她心。”

    看来看去，几乎只有苦慧这厮，算是他麾下这些奇人异士里唯一一个有点谱的男人——虽然是个和尚。

    荀野摇头：“当初还说那个算卦的，十卦九灵，可见这唯一不灵的应在孤身上了。不过，此事本就事在人为，孤相信人定胜天。”

    与她分开以后，他一整个陷入了对自我的怀疑。

    让人毫不怀疑，她要说一句不好闻，荀野回去一定毫不留情地把他松木香给扔了，再换别的。

    严武城不像季从之那么老实，闻也没闻就道：“殿下如今是金龙之体，身上只有香气，喷香。”

    “殿下，我还有一卦没有为你算，是关于你和夫人的，你还要找我算吗？”

    但确实还不错，有些品味吧。

    的确，他这个人，臭气熏天！

    似乎是山雨欲来的前兆。

    当时荀野没让他算，问了卦摊上的先生。

    杭锦书也一时忘了刚才要说什么话了，垂眸敛容地掖着双手在马车里坐着，感觉到兄长适才离去时带走了一缕风，把车里的木香散了一点儿。

    若不曾努力为之改变，就这般眼睁睁放过这一生只可能也唯一爱的女子，这个人绝不是荀野。

    荀野本来想相信的，但是考虑到这个人活了二十几岁一朵桃花都没开，信念又动摇了，于是他又问严武城。

    陆韫也只能等在原地，看向暮色四合中，渐渐地隐没的马车。

    他忸怩地搓着手，忐忑万分地等她判决。

    季从之低下头凑向太子襟袖闻了闻，正经摇头：“不臭。男人都这个味儿。”

    彼此忍了片刻，把身上的鸡皮疙瘩抖擞完后，荀野终于率先打破了沉默：“你刚才不是有话跟我说吗？”

    此时暮光早尽，但不知为何，夏日闷燥的空气里蓦地飘来一股清凉的山风，湿润拂面，郊外像是起了雾。

    荀野难得有人服侍着过日子，心里好像渐渐明白随帝当年为何贪欢享乐了，自己躺在浴桶里不用干事，由着侍者梳洗长发，用染了香膏的双手按摩颅顶，把气味一点点浸入肌理，的确舒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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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虽说是个和尚，但是个六根不净的酒肉和尚，而且杀过人，破过色戒，贪嗔爱恨一样不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