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 示弱(3/3)

    谢濯玉披着一件单薄的素白中衣,乌发散着,垂在肩侧,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如纸。

    他身形比平日更显单薄,肩胛骨的轮廓隔着衣料都隐约可见,像是这几日病中又瘦了一圈。唇上几乎没什么血色。

    他扶着门框,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:“兄长怎么来了?”

    -

    虞知宁忽然想起初见谢濯玉时,那会儿他也是这样,苍白、单薄、一副惨兮兮的模样。

    她在那间小院里养了他数月,日日汤药不断,三餐不落,才勉强将那具破败的身子养出些起色。

    那时悉心照料的情义都是真的。

    哪怕她受剧情所限,终是要走。

    哪怕她现在已经知道谢濯玉就是日后搅弄风云之人。

    但此时见到谢濯玉这副病骨支离的模样,她心里突然还是有些不是滋味。

    三十岁就没了的人,再翻云覆雨,命也是没了。

    “兄长?”

    “你在想什么?”

    面前人微哑的音色将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出,虞知宁这才发觉自己竟然盯着谢濯玉没什么血色的唇瓣,看了许久。

    她慌忙挪开视线,将手上拎着的东西往前递了递。

    “听说二弟病了,我挑了些温补的药材,看你用不用得上。”

    “多谢兄长,进来喝杯茶吧。”

    谢濯玉接过她手中木盒。

    “只望兄长不要嫌弃我这里茶不好。”

    说罢,他身子侧了侧,让出路来。

    这话将虞知宁架在火上,她不好立即离开,只得说着“怎会”,踏入了屋子。

    屋子不大,一眼看得到头。

    一张简单的床,一张简单的桌案。

    桌案上放了不少书籍,床榻上被褥凌乱,显然方才谢濯玉还躺着在休憩。

    虞知宁在桌案前落座,谢濯玉当真给她倒了杯茶,她只得装模作样抿了一口。

    屋内虽然生了炭火,但显然分量不够,体感还是有些冷意。而谢濯玉还披着单衣,一直静静看着她。偶尔掩唇轻咳几声。

    虞知宁听见咳声,又瞧见对方那副单薄的模样,实在心绪不宁。

    “只听说二弟是幼时中了毒,这么多年,还没寻到解毒的法子吗?”

    她依稀记得那夜,她在意识模糊中也曾询问过,那时谢濯玉回答的是“已经找到办法了”。

    可她瞧着他如今的样子,并不像寻到办法的模样。

    若真有人能寻到根治的法子,他也不至于刚过而立之年便撒手人寰了吧。

    “说来遗憾。”

    谢濯玉垂下眼睛,烛火在他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阴影,不知在回忆什么。

    “的确寻到过一个法子,可惜……”

    他抬起眼,摇了摇头,没有说下去。

    虞知宁:“可惜什么?”

    谢濯玉看着她,神情竟然显出几分落寞来:“……也没什么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收了落寞:“今日多谢兄长探望。待弟弟身子好些了,再去兄长院中回礼。”

    话已至此,虞知宁不便再留,点点头起身告辞。

    谢濯玉也跟着站起来,大约是起得急了,身子忽然晃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方扶着桌沿稳住,袖中忽然滑出一物,轻飘飘地落在了虞知宁脚边。

    是一块靛色的手帕,看着莫名有些眼熟。

    虞知宁弯腰捡起,指尖落在了帕子边缘绣着的一株青竹上,心头猛地一跳。

    这不是她同他混乱那夜,用来擦过……身子的手帕吗?

    她晾晒时曾注意到那帕子绣着的青竹一角,有一个小小的缺口,而现在手上这块,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她离开那日,那帕子还晾在后院的绳子上,此时怎么到了谢濯玉手中。

    是下属替他带回来的?可下属又不知其中缘故,为何要将这块平平无奇的帕子拿走。

    难不成这人后来又去过那间小院,亲手取走了它。

    谢濯玉已经伸出手来,语气平淡:“劳烦兄长了。”

    虞知宁脑中纷乱如麻,将帕子递了过去。

    谢濯玉接过,将那帕子展开,又折起,修长指节落在靛蓝色的帕边,认真得像在整理什么格外珍贵的东西。

    虞知宁目光不自觉落在那手指上,恍惚间忽然想起了另一幅画面,那日也是这双手落在水中,搓洗这这块帕子。

    血迹混着粘液,他却毫不介意,搓得那样专注。

    虞知宁视线一直盯着那块帕子,所以并没注意到谢濯玉此时落下来的眼神。

    若宋五在场看见他家公子这番表情,只怕又要后脊发凉。

    那是猎手在暗处盯着猎物,忍耐着不去咬破羊羔咽喉时,压抑又兴奋的目光。

    “兄长。”

    头顶落下一道沉哑嗓音。视线中,那修长的手指在帕子上轻轻摩挲一下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?”

    虞知宁被这声兄长拉回思绪,抬头,谢濯玉正垂眸看着她,似乎在不解她为何盯着那块帕子出神。

    他的表情温和而困惑,病容苍白,衬着那双漆黑的眼睛,竟有几分无辜的意味。

    “没事……”

    虞知宁稳住心绪,勉强扯出个叹息。

    “只是见二弟这块帕子有些旧了,联想到二弟从小在外长大的孤苦,一时有些感叹。”

    谢濯玉低咳了一声,声音比方才又哑了几分。

    “之前不是同兄长说过,我在回京都之前,与一女子许下婚约。那女子却不知为何,不告而别。”

    他将手帕在虞知宁目光中仔细叠好,最后郑重放在心口处的衣襟里。

    隔着单衣,似乎还能看见那方帕子的轮廓。

    “这手帕事关那女子,于我……有些纪念意义。”

    他说这话时,垂着眼,纤长的睫毛也坠着,将他的面容衬得十分无措、低落。

    片刻后才从那情绪中脱离,朝虞知宁笑了笑。

    “让兄长见笑了。”

    虞知宁被这笑容弄得有些心虚,也没有再问,只开口同他道别。

    “夜深了,二弟好好歇着,我先走了。”

    谢濯玉没有再留她,只微微欠了欠身。

    “兄长慢走。”

    -

本章已阅读完毕(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!)


努力加载中,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!

  • 上一页

  • 返回目录

  • 加入书签

  • 下一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