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1性格决定命运(2/3)

    拂去肩头一瓣樱花,动作优雅,再开口时语声慵懒:“拖下去,饿他叁天,让他长长教训。”

    “孤让你滚,你偏要折回来。”俯下身,语气轻柔得像在闲谈,“折回来也罢——还敢在孤面前哭?扰孤的兴致?”

    “来人——拖下去,杖四十。”直起身,顿了顿,“打完接着上菜。”

    厨人们骤然噤声。方才说话的那几人面色惨白,不知这个傻公子有没有听见什么——但他那张脸上除了馋相什么都没有,口水都快淌下来了。为首的年长厨人松了口气,躬身道:“太原公稍候,奴给您找。”

    他没有踹他,只是一寸一寸地把袍角从兰京指间抽出,动作缓慢到带着某种嫌弃的忍耐。抽出最后一寸时,用靴尖轻轻拨开了兰京的手,力道不重,恰好让那只手从自己袍角滑落。

    他起身躬腰往后退,退到门边,转身时踉跄一下,扶住门框才站稳。高澄已转向陈元康,嘲笑道:“萧衍那老和尚,念经拜佛几十年,快把江山念没了。如今台城已破,梁人还替他守什么?从上到下,都是群蠢货。”

    厅中恢复了觥筹交错。高澄重新端起酒樽,与陈元康说起颍川前线的粮草调度,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。侍从鱼贯而入,将冷掉的菜肴撤下,换上新的。没有人再提兰京。

    他将银箸往案上一掷,撩起袍裾,一脚将兰京踹翻在地。兰京仰面倒下,后脑磕在青砖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高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抬起靴尖,用靴底碾住兰京的肩膀,缓缓施力,将他一点一点钉进冰冷的青砖地里。

    高澄低头,看着那只手。慢慢蹙起眉头——不是恼怒,是困惑,像在端详一件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。他方才已经让这个人滚了,可他竟敢折回来。

    高澄没有再看兰京,端起酒樽饮了一口,语气平淡。“孤今日心情尚可,不揍你。但你给孤记好了——你父亲若在淮西不安分,你这条命,孤留着也没用。滚。”

    饭毕,高洋端着那碟糖醋小排起身,袖口扫过案角,差点碰翻一盏茶。高演伸手扶了他一把。他咧嘴笑笑,含糊说了句“给阿娥带回去”,便佝偻着背往后厨走。

    后厨的门半掩着。高洋还没推门,便听见里面压低的说话声。

    “你在孤府里做了两年饭,孤没杀你。”又一下,俯身看着兰京那张涕泗横流的脸,声音忽然轻得像一声叹息。“你应该谢恩。谢孤不杀之恩。懂了吗?”

    然后他推开门,脸上挂着涎水,嘿嘿笑道:“打包……还有吃食吗?多来些打包……”

    高澄的银箸悬在半空,转头看向高湛,眉峰蹙得更紧。“你从不多管闲事。”

    兰京没走远。那几句辱他家国、辱他父亲的话,像针一样扎进骨头里。他转过身,扑上前跪倒,双手死死攥住了高澄的袍角。那只手沾着油污与泪痕,指节泛白。

    高澄没有看他,只是低着头,用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箸尖上沾染的血迹。擦完了,随手将帕子丢在兰京脸上。又从案上拈起一方新帕,仔细地、一根一根地擦拭自己的手指。直到擦完最后一根,才抬眼看向高湛,审视了片刻,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高洋点头如捣蒜,眼巴巴地望着蒸笼。

    “孤不放你,不是因为你有用。”顿了顿,反手又抽下去。“是因为孤说过不放,就不放。孤做的决定,你也敢违?”

    末席一角,高洋的筷子不知什么时候停了。嘴里含着一块肉,腮帮子鼓着,嚼得很慢。望着兰京被拖走的方向,看了一眼,又低下头,继续拨碗里的米粒。一粒,又一粒。

    “他连他爹的小妾都睡,啥事干不出来?”

    “王兄。”一直沉默的高湛忽然开口,声音清冷。

    直起身,从侍卫手中接过另一根银箸,回手抽了下去。

    “你母亲年事已高,无人奉养?”银箸劈下,兰京脸上的旧痕上又添新伤。“那是你的事。你该怪你父亲在寒山吃了败仗,是他让你沦为俘虏。”

    高澄没有接话。高湛退后半步,语气忽然淡了下去。“臣弟只是觉得,此人不值得王兄为他脏了手。”

    “他连他弟妹也不放过。”

    “梁人从上到下——”又一下,“从皇帝到守将,都是一群跪着等死的狗。你父亲也是其中一条。”

    高湛看了一眼兰京——浑身发抖,脸上血痕交错,死死咬着牙。然后转向高澄,声音不疾不徐:“他父亲是兰钦。兰钦在淮西颇有声望。王兄日后大军南下,淮西若闻兰钦之子在王兄府中为奴——是望风归附,还是拼死抵抗?”

    侍卫架着兰京往外拖。兰京被拖出门槛时,偏过头,朝高湛的方向望了一眼。高湛正在端酒盏,手指在杯沿上停了极短的一瞬,没有抬头。

    高澄往后靠在凭几上,指尖在案沿轻叩了两下。“你父亲在淮西带兵。孤放你回去,是让你把这里的一切告知于他?”越说声音越轻,越轻越冷。说到最后一个字时,连对面的陈元康都放下了茶盏,欲言又止。

    厅内骤然安静。

    角落里一个年轻厨人低下头,飞快地瞥了高洋一眼。那一眼里有不忍。他悄悄从蒸笼底层多拿了一些糕点,塞进纸包里,又接过高洋手里那碟糖醋小排,仔细用油纸裹好,系了根麻绳,递回他手里。

    “哎,兰京又挨打了,又是求归乡,那暴君不是把人往死里逼吗?”

    高洋正要推门的手停在半空。低着头,脸上那副痴傻的表情没有变,但那只悬在门板上的手,指节慢慢蜷紧了。只有一瞬。

    两名铁甲侍卫应声上前。兰京拼命挣扎,哭喊声在厅中嘶哑回荡。高澄猛地抓起案上银箸,劈头抽去,一道红痕瞬间绽在兰京脸上。“还敢哭喊?孤让你哭喊!”

    “守淮西?”一下。“你父亲那是替谁守的?替一个坐在建康城里吃斋念佛、连自己侄子都管不住的废物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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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你倒会替孤算账——当孤没想过?”

    兰京浑身一颤,额头贴着地面,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:“……小人明白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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