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(3/3)

    &esp;&esp;孟逐星刷指纹,打开门。

    &esp;&esp;云层太厚,天色有些昏暗。屋里却没有开灯,拉着窗帘。很暗。

    &esp;&esp;孟逐星随手打开入户门边的灯,参商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,只是之前悄无声息。

    &esp;&esp;参商正坐在沙发上,身体前倾,头低垂着,拐杖就放在他身侧。略微长的头发挡住他的大半张脸。

    &esp;&esp;孟逐星愣了一下,随后笑容灿烂地走上前去。

    &esp;&esp;他弯腰,想要像往常一样抱一抱自己的妻子:“宝宝。怎么了?”

    &esp;&esp;参商在此时,抬头,瞥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&esp;&esp;这一眼的情绪相当克制,毕竟疑罪从无。只是眼神中依然透露出审视和质询。

    &esp;&esp;可孟逐星依然像是中箭一样,陷入某种僵直状态里。

    &esp;&esp;他在参商旁边坐下,伸出小手指,去勾妻子的手,鼻音很浓:“……是不高兴吗?”

    &esp;&esp;参商沉默片刻,拿起茶几上的白色文件袋:“今天我去匹配中心,领了报告。下午出的。我跟他们说,不用给你发消息。你工作忙,我来就行。”

    &esp;&esp;孟逐星手脚发冷,他发现甚至需要用力去克制住自己身体的颤抖。

    &esp;&esp;他莫名有些虚弱:“这种小事,我来就行。”

    &esp;&esp;参商说:“匹配度87。和姚林一样,我有些意外。”

    &esp;&esp;“参商……”孟逐星脸上的笑容开始勉强。

    &esp;&esp;按理说,参商不该知道他给姚林采过血。

    &esp;&esp;他可以按照原本的想法,把谎言轻而易举地说出口,他在脑海里演练过很多次,文献上说过,匹配度有1-2的差异是正常的。这真的非常正常……

    &esp;&esp;可他说不出口。

    &esp;&esp;参商只是用那种冰凉的目光看着他,他就丧失了全部的语言能力。

    &esp;&esp;孟逐星突然有些后悔开灯了。

    &esp;&esp;起码关着灯,看得不那么分明。

    &esp;&esp;参商像是看不见他的异常那样,连语气都没有太大变化:“所以我假装患者,联系了一下当初给我们测匹配度的私立医院。你说怎么这么巧,周医生去年就离职了,在给我们测完报告之后。”

    &esp;&esp;辅导员还没有给出回复,只是简单地问候着:好久不见,你还好吗?

    &esp;&esp;参商在这一刻有些痛恨起自己的敏锐:“我还联系了我们当年的辅导员,我只是有些疑惑。当初学校为什么要修改匹配度,现在你又为什么要修改匹配度。到底是什么隐情,不能让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&esp;&esp;思来想去,大概只有一个答案。

    &esp;&esp;荒谬吗?过高的匹配度让他从beta分化成了oga。

    &esp;&esp;参商清楚,这其实不能完全怪孟逐星。

    &esp;&esp;刚开学的时候,辅导员就问过他,要不要换个室友。

    &esp;&esp;他说,算了,看着挺可怜的,我来吧。

    &esp;&esp;我来教他。

    &esp;&esp;原来可怜的那个人是他。

    &esp;&esp;参商握着拐杖,一句话也说不出口。

    &esp;&esp;他也说不出什么重话。

    &esp;&esp;参商的手颤抖着,很费劲地站直:“我叫了人来接我。明天考试,我先回宿舍。”

    &esp;&esp;孟逐星的大脑因为过度的恐惧,近乎无法思考。

    &esp;&esp;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隐约的想法,那就是不能哭。

    &esp;&esp;孟逐星很想哭,哭泣甚至是他身体现在最本能的反应,但他不能流泪。眼泪是一种无耻的要挟。

    &esp;&esp;但是在看见参商起身的瞬间,眼泪依然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,他跪在地上,紧紧抓住参商的衣摆:“参商——”

    &esp;&esp;说话时有点破音。

    &esp;&esp;“不要走。求你了……”

    &esp;&esp;他要挽留的人不为所动。参商试图走一步,可他腿本来就不好,力气也不大,压根走不动路。

    &esp;&esp;参商闭上眼,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:“先放手,让我冷静一下。好吗?”

    &esp;&esp;孟逐星拽住他衣服不放,甚至越抓越紧,语无伦次地哀求着:“求你了……求你了……”

    &esp;&esp;参商睁开眼,吐出一口气:“放手。”

    &esp;&esp;他握紧拐杖朝着门外走,孟逐星跪在地上跟着他走,一遍又一遍解释着:“我不该骗你的,我只是太害怕了……求你了,不要离开我……参商……”

    &esp;&esp;参商可以冷静,孟逐星却冷静不下来。

    &esp;&esp;他太了解自己的妻子了,参商冷静的结果只会有一个。他跨出那道大门,就永远不会回来。

    &esp;&esp;久违的、无法克制,甚至难以考虑后果的暴怒。

    &esp;&esp;参商抄起茶几上的一个东西,狠狠往后一砸。

    &esp;&esp;“嘭”的一声巨响。

    &esp;&esp;一声沉闷的撞击,紧跟着清脆刺耳的碎裂声,玻璃瓶的碎渣四处崩开。

    &esp;&esp;参商在砸完后,才意识到,那是他拿来插花的酒瓶。

    &esp;&esp;瓶子里装的是孟逐星买来的红色剑兰。剑兰的花期很长,孟逐星又悉心护理,这两支红剑兰正是开的最美的时候。

    &esp;&esp;血蜿蜒着,从孟逐星的头顶流下。

    &esp;&esp;这一下几乎用尽他的全身力气。

    &esp;&esp;参商终于转过身,他牙关紧咬着,眸光闪烁,手里还捏着那半截碎裂的酒瓶。

    &esp;&esp;血很快打湿衣领,黏糊糊的,不太舒服。

    &esp;&esp;孟逐星抬起胳膊擦了一下,语气充满讨好:“没事,没事。不疼。”

    &esp;&esp;参商松开握紧的瓶子,近乎力竭地坐在沙发上。

    &esp;&esp;参商捂住自己的脸,往后仰。他抬着头,滚烫的眼泪从指缝里溢出:“你为什么总是……”

    &esp;&esp;让我觉得自己是很糟糕的人。

    &esp;&esp;像他那个糟糕的父亲那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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