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章 洞房咫尺(2/2)
院里撑开油布搭了个棚,底下都是人。邰婆婆家里亲戚来了好多,后厨忙碌,热锅里正煮着面,热气腾腾的,新修的房里,炕上也坐满了人,新娘子绞完面上妆,忙碌大半晌,天要亮了。
“何平安。”
盖头之下,何平安的头面少说有八斤重,顶着这样重的头面,早间又未怎么进食,拜来拜去,她只觉得一颗脑袋都要滚下来了。
邰婆婆塞到她手上,安慰道:“这个镯子还是我婆婆给的,之前戴在手上怕磕着,现在给你了。临长史送来的聘礼我都给你收着,届时叫人一并塞到嫁妆里,一起挑过去。有钱财傍身,再差也差不到那里去。他们这些当官的眼高着呢,要是他走了,你再回来跟我们住。”
临尧出身寒微,老家的亲戚没几个能到这儿的,就连他父母也早就离世了。何平安没有公公婆婆,进门的仪礼照理说就少了一道。
她看着袖上的金线,慢慢屏住呼吸,终于——
他躲得狼狈。
然而,这样大喜的日子,晋王说什么都要过来给自己的心腹爱将撑面子,是以这小小的宅子里,王府中的人竟占了大半,就连主持仪礼的赞礼、傧相也换成了典仪所的仪正。
她坐在火炕,心里安慰过自己,然而,无论怎么找借?,心里的焦躁始终难以平复。
端坐在面前的女子明眸善睐,惨白的面容染着浅浅的红烛光,唇色红得像血,她似乎也有一些惊讶,微挑着长眉,将他打量过,随后扯了一个笑。
花轿走了长长一路,爆竹声响间断落在耳边,端坐轿中的少女抬手揭开盖头,在缝隙中看着外面。
她耐下心等候着临尧的到来。
在她看来门当户对才是正理。可临尧本事大,求来了令旨,他们这样的小老百姓又能如何?
邰婆婆看着她,起身在柜子里翻找了片刻,从旧年的被褥中摸出一只匣子。
她埋下头,脸上笑意尽失。
新房内,何平安喘息着,对上他那双眼,还有力气笑道:“你怎么跟狗一样,居然还能找来这里。”
少女穿着湖青短袄,手掌合十,四面拜了又拜。
何平安缓缓站起身,再相逢,她庆幸自己手里还有一把匕首。
里面装的是一只玉镯。
花轿到了泡桐街,门首围了好些人。
“嫁人都这样,开始那些天吃不好也睡不好,不过到哪睡觉不是睡觉。只要有遮风挡雨的地方,日子慢慢过下去,就好了。”她说着,打开匣子。
何平安拜别家人,上了花轿。
她捏着手里的匕首,不知过了多久,外面总算有了脚步声。
水头尚可。
很快,由于身子虚弱,何平安被他夺去刀刃,反手压在桌上。
“唯一的女儿远走他乡,毫无良心可言,我这个做女婿的,自然要尽孝心。至于你的女儿,我也养在身边,你就不想见她么?”
两个人说话压着声音,纵然如此,依旧是穿过门扉,入了另外一人的耳中。
“你!”
咫尺距离,他冷冷盯着自己,叫她想起了那一幕。
何平安心有余悸,回了家把门栓死,犹恐墙头冒出他的脑袋。
匕首划过他的胸?,锦缎破了?子,露出里面洁白的狐毛,很快,毛上就沾了血。
“你这个疯子!”何平安反应过来,气息紊乱,低垂着眼帘,咬牙切齿道,“她已经死了,死了这么多年,你怎么养?你就算再让九尺生一个,她也不是我的女儿,我不认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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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可是,她长得真的很像小渔儿。”
顾兰因死死盯着她,嘴角缓缓绽出一丝笑:“是你娘告诉我的。”
“你大哥的朋友。还带了茶叶来。”
何平安笑了笑,问道:“方才是谁来了?”
何平安看着镯子,眼眶发烫。
顾兰因抓着她的手,脑海里浮现出前世的画面。
她不甘心。
屋里邰婆婆见她这样奇怪,问道:“在外面碰到什么晦气了?”
“你!”何平安先时没有反应过来,随后想到老家的坟,难以置信,“你是畜生么!我娘死了多年,你还要把她挖出来……”
她真是怕了这些男人。
压得她隐隐有些喘不过气。
时光飞快,展眼就要到年末了。
原来瞒着他的是这些秘密。
何平安定睛一看,两眼一黑。
顾兰因捏着盖头,费尽心机至此,真相大白的这一刻,他几乎发不出声来。
候到吉日,门外响起鞭炮声,迎亲的队伍来了。
算起来这是第四回 成亲,真到了这一日,先前的各种焦虑、痛苦反到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这把匕首实在锋利。
刘家医馆。
盖头被人掀开了,透亮的光线下,她眼前站的竟然是顾兰因!
铜镜里映着一张惨白的脸,烛火昏黄,那一双眼盯着周围的人影,异常平静。
思来想去,这一天躲不过,那么话至少要与他说明白。
她抬起头来,雪光透到屋里,肩上的累赘似乎越来越多了。
……
这是何等的体面,又是何等的繁琐。
她做不了他的妻子,就算进了门,她也无法为他生儿育女。
邰婆婆打心底不认同这门亲事。
作者有话说:
冬至那夜,刘家医馆彻夜亮着灯。
何平安低着眼,心跳咚咚像要跳出胸?。
婚期将近,晋王妃特意给了她几天假,叫她回家准备准备。何平安今日出门特意看了黄历,结果竟在家门?触了这个眉头。
眼下只有颠簸。
自临尧上个月回城后,何平安几乎就没与他见过面。
也不知等会是什么情形,她抿着唇,握紧袖中的匕首,脑海里还是前一世的洞房花烛。
好不容易进洞房,四周才渐渐安静下来。
嗅着空气里的那股腥味,临尧眼神渐渐凝重,刹那间像是亏破天机,看着墙上两个人的影子,他收回手,立在屋檐下。
趁他来不及反应的时候,她拔刀就捅过去。
四目相对,何平安险些以为自己看错了眼。
冷风吹散了他身上的喜气,墙头一侧越过宾客的说笑声,天慢慢地又开始飘雪。
她今生最轻松的莫过于逃婚的那天。后来兜兜转转,又是这副样子。
她一句话也没有说,但出了门,心中已经有了主意。
何平安看着戴上的镯子,反手握住邰婆婆的手。
两个侍女若白菊青离开后不久,门被人推开。
“那是上一世的事情,她死了,就死了,今生今世我已与她无缘。你这样强求来的孩子你爱怎么养就怎么养!”
何平安坐在床沿上,四周红光透过经纬,水一般淹没了她。
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