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(2/2)

    奉旨劳军使、靖安侯卫挚，偕副使太子洗马陈翎，为体察边情、宣慰将士，先行抵达。仰尔萧翀，速备相关事宜，以便咨问。大队仪仗，不日即至。

    殿内多是毫无武力的匠吏、士绅、商贾，几番交道本就对这杀神有所忌惮，此刻面对一身征伐之气的“活阎王”，愈发大气也不敢出。

    她也明白，他讲得这般轻巧，无非是想安抚她：放心，我能掌控局面，包括掌控你的安危。

    待到众人窸窸窣窣从大殿退出，南初才步履沉重地朝萧翀走去。离近了，她似还能闻见他甲胄上的草汁夜露和淡淡的血腥气。

    气氛有一瞬的凝滞，恰此时常赢去而复返，匆匆上前道：“主上，东宫的特使到了，请您去接旨。”

    “其三，所有匠户、士绅，须留在原地，随传随到，倘有滋事通外，军法论处。“

    萧翀唇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，什么不日即至，人都要到门口了才知会，这位表舅，既想突袭，又要体面，真是算计周到。

    萧翀眉峰微动，噙了丝笑，顺从地迈下台阶。

    萧翀进殿，锐利的目光从一众噤若寒蝉之人脸上扫过，待与南初的视线相接，竟无半分停滞。他并未如先前一般居中就坐，而是站上台阶，静默地俯视众人，这无声的对峙让殿内气氛愈发沉肃。

    风华殿外，一个身着东宫禁卫官衣的信差，正姿态挺拔地立于阶前，手上托着一份明黄公文，目光直直盯着萧翀迈下阶来。

    无

    待人走远，萧翀面色沉下来，吩咐常赢道：“按计划，将陛下派使团前来的消息大肆散布出去，务必让百姓知晓，使团此番前来，是为劳军、抚民、褒奖，以彰天恩。”

    “其二，粮、铁、药三大宗，由督军府统一调配，凡私下大宗交易，格杀勿论。”

    作者有话说：

    “正经些。”

    人是见到了，可南初心头那股不安更加尖锐。

    她站在阶下，仰头打量他，脸色虽带了些倦色，却无伤痕，甲胄上有泥迹和潮气，也不见破损。唯足上军靴沾了血迹，已成黑褐色，却仍未干，散着阵阵腥甜。

    片刻后，萧翀才沉缓开口，一字一句皆重如千钧：“你们或许好奇，本帅因何披甲而来？因昨夜，有人勾结官军，私运大批药材出城，事发后持械拒捕，已被本帅……就地正法！”

    她眉目灼灼，几乎要探进他眼底：“这等小事，也需你披甲执锐，亲自上阵？”

    “你整夜未归，当真只为处置一桩私贩？”

    “知道了。”萧翀转向南初，“你从后门走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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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以她对萧翀的了解，面对突然携皇命而来的威胁，他必不可能坐以待毙，也不会止步于被动防守。一个更可怕的猜想袭上心头。倘若事情真到了一发不可收的地步，他怕是要……

    “有劳特使。”萧翀双手接过，展开细看，是份加盖了东宫印鉴的正式告函：

    南初已许久不曾见他这般形貌。眼下的栾城已无大战，纵有小幅对抗，也并不需他这等级别将领亲自上阵。他此番率众披甲执锐而来，如热油泼雪一般，令大殿内的气氛骤然死寂，众人全被那股莫名的肃杀气氛所摄住。

    他将公函卷起，递与身旁的常赢，朝信差含笑道：“特使一路辛劳，请先至馆舍歇息。”说罢命人引信差下去。

    晨曦透过窗格，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，光线柔和了他眉宇间的杀伐之气，却将他甲胄上的血迹照得愈发刺目。那一刻，南初仿佛见了两个截然不同的萧翀在晨光中重叠，一个是昨夜执刀染血的杀神，一个是披着光晕，对她温声浅笑的男人。这极致的反差让她恍惚了一瞬。

    南初因他暧昧的语气有些赧然，可一开口便又后悔，果然便听他道：“哪个字不正经了？许你彻夜挂怀，不许我出言求证？”

    萧翀瞥了常赢一眼，常赢会意，无声退去。

    他眼底笑意渐敛，语气依旧温和，却沉缓下来：“我无碍。不过是清理门户，做些必要的安排。”

    她仰头望着他，见那双锐眸中寒光闪过，复又变得柔和：“放心，我还有许多事没做……区区使团，碍不了事。”

    颁布完三条法令，萧翀语气略缓，却更深沉：“栾城乃诸位立身之本，栾城兴，则诸位富，栾城败，则诸位亡。本帅既是客将，也是主将，既能攻下此城，便能镇住此地，这一点，望诸君牢记。”

    他说得轻描淡写，可南初晓得，他在杀人，也是在立威。他要在他的“舅舅”到来之前，让所有人都记住，这便是违逆他的下场。

    萧翀行至大殿阶下，将长枪丢给身侧亲卫，只带了常赢拾阶而上。

    南初却未接话，只定定望着他道：“你下来。”

    萧翀刻意停顿片刻，任这沉重肃杀的气氛蔓延沉淀，重重压在这些人心头，才又继续道：“今日不议具体工事，本帅要颁布几条法令，望诸君知晓、记下，并遵行。”

    “萧将军。”信差声音高亢洪亮，“下官奉命来送太子殿下手谕，请将军接旨。”

    萧翀眼底闪过一丝讶异，旋即又化为一种愉悦的坦然。他望着她眼下淡青，唇角弯起：“怎么，你一夜没睡，整宿等我？”

    南初没来由地心跳加速。

    “可检查完了？”他垂眸看她，语气软了下来。

    此言一出，殿内众人仿若被无形之手扼住了咽喉，那些曾谋过私利的，更是股战不已。一时垂眸敛目，却又忍不住以余光窥探左右，猜度着那倒霉的药商与梁将究竟是谁。

    “其一，即日起实行宵禁，七门守卫增加一倍，严查人员货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