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(3/3)
她长长吸口气,带着丝颤音: “你若答应,今晚……督帅大人想要如何,我都可以。”
话音落下,书房陷入一片死寂。
萧翀心头似被人狠狠剜了一刀。
他眼底翻涌着风暴,直直地逼视她,之后这风暴又渐渐凝成了冰冷地审视。
他就这般面无表情地看着她,看了许久,久到南初觉得自己的勇气正被这道冰刃一寸寸凌迟掉,他才低低地笑出声来,笑完了,咬着牙道:“南初,你堂堂太子妃,丹凤朝阳之尊,既要插草卖身,便只值三千兵卒?你可真叫我小瞧了你!”
南初眼底溢出水光,脸颊红得好似炭烧。她先是紧紧咬着嘴唇,之后又微微开合,似想开口,却终是没发出声音。
萧翀再不看她,转过身去,胸膛剧烈起伏。
他晓得昨夜之事,于她是种不期然的冒犯,她眼下,是来“还击”的。
他无心粉饰或为自己开脱,他就是想要她,想得一夜发疼。
他亦清楚她心里有他,可不多。似她这等出身和经历,□□于她首先是关乎家族传承和政治联姻的责任,其次或是种羞怯的“夫妻之义”,而绝非是昨夜他所呈现的那种赤裸裸的欲望。
这注定了她无法理解,他最后的“停下”有多难,又意味着什么。
她大约只会认为,他最后放过她,是因他另有所图,比如南书。又或者,是因他畏惧她敏感身份带来的政治风险,或者干脆认为他在戏耍猎物,亦或是不耐要一具哭哭啼啼不肯归顺的□□。
她觉受辱,是以不惜自毁来羞辱他。
萧翀越想下去,便愈发气郁,似吞了根针,拔不出来又咽不下去。辰时思及昨夜那场香艳之事的满足和悸动,荡然无存。
南初望着他高大的背影,能清晰看到他胸膛的剧烈起伏。
他在压抑怒火,甚至刻意避开与她相对,是气到不行了。
片刻的沉寂后,她终于缓缓开口,声音有些脱力般的释然:“很好,既然你也觉得,这等交易荒诞,想必也是认可……有些东西,不能交易,有些情感……不能儿戏。”
萧翀的背影动了一下,有一瞬的紧绷,却未回头。
她声音发颤,开口又缓又沉:“初时,我恨你亡我国,致我举族罹难。可后来,我亦明白,天道罚恶,西渚之亡非是你一人之过,我满府存亡……亦不系于你身。”
顿了顿,声音里的苦涩更重:“相反,我父……或于你萧氏有愧,然其人已逝,若我力所能及,自当偿还你一二。自然,你非君子,乱世之下,你有你的生存之道,我亦有我的信守奉持。可我们既同在栾城立足,我只求,我们能……互不为难,多伴一程。”
这最后一句,她讲得软软颤颤,带着泣音,听得萧翀心头莫名一涩。
他缓缓回身,便见她正仰头望着他,泪水已然盈满了眼眶,却忍着未落。他从这双如春桃带露的眼睛里,看到了她的破碎和恳求,似还有丝或许她不愿承认的依恋,也看到了他自己不忍的神色。
他终是深吸口气,将她拥进了怀里,抱紧。
他吻她发心,呼吸粗重又小心。直到将她真真切切再次拥紧,那即将失去的恐慌才缓缓落地。怀中人刚烈决绝,让他心生凛冽,差一点,他便将其折断,将这段脆弱的关系推入万劫不复。
南初偎在他怀中,未再挣扎。这怀抱宽厚坚实,温暖有力,她恨过,惧过,此刻却无心分辨心头溢满的究竟是什么。
方才一番作为,近乎自毁。
她将自己明码标价,孤注一掷地试探,她要用这种方式,回击他蛮横的欲望,更是将两人之间暧昧不清的纠缠,彻底撕扯成一场赤裸的利益交换。若他答应,她便认清现实,从此只为民生而活,将心底那点不该有的悸动彻底埋葬。若他拒绝……她便为那丝渺茫的“珍重”,再赌上一程。
此刻,耳边是他失序的心跳,噗通,噗通,擂鼓般震荡着她的耳膜。她缓缓闭了眼,忍了许久的眼泪,终于滚落下来,沾湿了他的衣襟,烫在他胸口。
彻夜的煎熬里,她反复思量,故国,君父,至亲,还有眼前这个集仇敌和生机于一身的男人。她曾无限接近于至尊之位,又一朝跌入九幽之地。是他亲手开启了地狱之门,将她拽入无间阿鼻,却又递来一道蛛丝,成为她迈向光亮的引路人。
她知他心性酷厉,却又总能在某个罅隙里,窥见他未泯的底线。
有底线便好,有底线,便能淬炼。
既已身在地狱,便以此身为薪,为你我共见的荒芜人间,燃一程微光吧。
这念头,似是安抚她自己,又似告慰先人,更似在默默叩问眼前这个男人沉潜的灵魂。
作者有话说:
狗哥今日心路历程
她来报价了→她竟然给自己报价?!→……可她哭了,我没法还价→算了,抱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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