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章(1/1)
军官不失尴尬地收回手,眼眸锐利如游隼,“无故污蔑军方人士要受什么处罚,您应该比我清楚——”
“我不了解。”西里尔大言不惭地说。
“有律师吗?!”军官高喝一声,“上来领赏!”
温德尔的眼眸从人群后方投过来,精准地定位到我,我匆忙拨开人群:“有!我——”
众人纷纷回头,我费力地穿过人群,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,终于挤到了前面,“长官,按照《陆军法》第45条,以战时颁布的《防御王国法案》补充条例。”
我站定了些,“任何人在无确凿证据、非法定程序的情况下,公开指控、污蔑、或以侮辱性言辞诋毁军官或士兵的荣誉、忠诚或品行,损害部队纪律、动摇公众对军队信心时——”
“构成‘诽谤军方名誉罪’,并触犯《诽谤法》中损害军人名誉的加重条款。战时环境下,此类行为可被视为干扰军事秩序、损害国家安全,刑罚将从重。”
“轻则判处六个月至两年的监禁,并处罚金。若其言论被证实为恶意捏造,意图损害军官名誉或干扰特定军事任务,刑期可更长。”
西里尔仿佛听到什么笑话,“哈!吓我呢?”他的眼眸探过来,“哪儿来的小白脸,也配跟我谈法律——”他倨傲地抬起下巴,目光转向陆军长官,“踹开门就知道了……”
“咳、咳。”一道苍老的清嗓声,响在不远处。
我定眼一看,是赛尔温公爵,神色略微紧张。
陆军长官脸色沉寂,腮帮子紧了紧,气氛一时之间僵持不下。
“把门砸开!”西里尔朝手下呵斥。
不等几个壮汉上前,房门‘轰隆’一声巨响,里面传来激烈打斗声,憋气声透在房门边缘。
我心跳如雷,就在这时,有人抚住我的肩,我回头,是温德尔。
他用眼神安静地示意我后退。
西里尔那边更加癫狂,头顶的灯盏像是发狂的火苗,在墙壁上熊熊燃烧。
几个壮汉开始撞门,里面的人同样斗争激烈,不像是多人打斗的模样。
我喉咙发紧,整颗心提到嗓子眼,不断祷告:拜托——拜托!千万别是维西!
‘轰’一声,木门豁开一个口子,众人挤了上去,军方更是持枪待发。
西里尔的人先一步挤了进去,几个打手踹翻家具,脸盆哐啷坠地,发出沉重撞击声。
“好公狗,终于逮住你了……”西里尔笑声阴森,“是温德尔·莱兰撮合你们的吗?啊?”
下一秒,嘭一声巨响,踢踹声震响廊道,是卡森玩世不恭的腔调:“西里尔先生,好久不见啊……我听说你情人遍布伦敦,就没一个入你眼的?要您舍命来乡下,帮我抓间谍?!”
‘嘣!嘣!’卡森利落的身影闪了过来,几个杀手趔趄着后退,腿部中弹。
至于另一个在门边挣扎的人,卡森稍一用力,揪住对方衣领,直接将其脱了出来,是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,很瘦,脸上沾满血,卡森脸上也好不哪儿去,左眼肿着。
“出来!”卡森用力一耸,那个男人跪扑在陆军长官脚边。
卡森有条不紊地从袖口抽出一卷纸,“找到了加密电报,请长官过目。”
众人喧哗,人作鸟兽散。
西里尔一瘸一拐地走出来,羞愤难堪,一拐杖扔出去,正朝卡森,一把手枪及时晃了过来,‘嘣!嘣!’两下,西里尔眼眶眦裂,应声而倒。
温德尔优雅地收回手枪,“家丑外扬,还请长官原谅。”
把我带走
多莉丝抱紧我的手臂,颤抖着祷告:“上帝啊……”
我拥住她的肩膀,宽慰她,“没事了没事了。”
在温德尔的示意下,廊道很快被清场,西里尔的尸体丢裹进旧麻袋,扔到后山烧了。
军方对此并不置喙,任何桃色新闻都比不上处理间谍,卡森·斯特林因此获得殊荣,是杰出服务勋章,仅次于维多利亚十字勋章。
这一荣誉,彻底洗刷了卡森‘被家族抛弃的破产者’形象。
我也是后来才知道,那场舞会是军方和温德尔联手举办的机密会晤,这才引来蓄谋已久的间谍。卡森是执行间谍刺杀任务的一环。
至于维西,温德尔没料到他们俩疯癫到直接在更衣间 做,既然如此,只能顺势而为。
卡森对西里尔恶意报复一事并不知情,维西更是吞下了掺有安定的牛奶,在楼下昏昏大睡。
隔天,天空放晴,武装力量撤离温斯特庄园。
即将离开前,卡森·斯特林上尉身穿军装,左眼微青,依然掩不住英朗的气质,他肩线饱满,回头看向我们,饱经战火的眼眸透着一丝柔软。
良久,他抬起手臂,朝温德尔挥手,随后利落转身,消失在众多制服之中。
维西要冲上前,被我死死地拽住。
关于‘庄园主人温德尔·莱兰亲自送别战士,联合当地乡绅,捐赠大量小麦、肉蛋奶、棉花’一事,于当月刊登了《兰开夏纪事报》,温德尔与军方高层合照做了放大处理。
朱利安对此嗤之以鼻,称‘从未见过如此华丽的辞藻’,“乔笛,我记得你文笔很纪实。”
“那又如何?”我打扫着货架顶层的灰尘,“民众喜欢就行了。”
——开个玩笑。
这场旷日已久的军民合作,终于以温德尔不断斡旋,达成了共赢。
那么,我替兰开夏郡的民众夸赞温德尔几笔,应该不为过吧?
1918年,11月11日,上午十一点。
康边停战协议生效,西线全线停火。
那是一个阴冷的早晨,消息最早从报社电传打字机里传来,教堂钟声随后响起。
街上仍是一片死寂,随后爆发出哭声,混着笑声,和孩童们听不清的呐喊。素不相识的人们拥抱在一起,整整持续了四年零三个月的战争,终于结束了!
我站在报社二楼窗前,楼下街道渐渐沸腾,心里那块巨石仿佛瞬间消失,留下空荡荡的深坑,战争给留下紧绷和战栗,自由却让我们无所适从。
“乔笛?”熟悉的声音从楼下响起。
天色渐晚,母亲怎么来了,我急忙下楼,打开合金门,“艾琳还好吗?爸爸呢?”
母亲欠身进来,手上还拽了一根绳子,气咻咻地喊:“进来!”
我低头去看,这才发现一个毛茸茸、黑不溜秋的东西跟在母亲裙摆旁,我兴奋地快要尖叫:“白雪?!”
“汪——汪!”它剧烈地摇着尾巴,扑到我身上。
我摸着它的狗头,一把抱紧它,“你还活着!”
母亲找了个地方坐下来,“自从爸爸出事以后,它一直待在矿场,脏死了……”
白雪舔舐我的手心,圆圆的眼睛还跟以前明亮。
纵使它黑得像煤球,我的心脏依然为它剧烈跳动,白雪见证了我对温德尔的一见钟情,“我要带他去见温德尔——!现在!立刻!马上!”
“回来!”母亲一把拉住我。
白雪‘汪汪!’个不停,母亲故作擂拳,白雪臊眉耷眼地拖着尾巴,躲到我身后,还嘤嘤嘤,跟小时候一样。
“邋遢得不像样,家里不好烧热水,我就把它带过了。”母亲放下竹篮,走向报社后面的洗手间,那里有个热水桶,“这个桶不错,够大……”
我松开白雪,忙不迭凑上前,“平时是洗毛刷的,得用大容器。”
母亲一向能干,挥手道:“麻烦你找点肥皂来。”她倒了冷水进去,把煤块添进铁炉,用纸屑做引子,不消片刻,火势烧了起来。
白雪不明所以地跟着我到处转,东嗅嗅西嗅嗅。
我忍不住揉它的脑袋,可它身上跳蚤太多了,很快,我身上开始瘙痒无比。
母亲哼笑道:“我说它邋遢吧,你还不信。”
水煮开后,母亲把狗掳过来,一瓢热水浇下去,白雪被淋得湿哒哒的,嗷呜着躲开,我在一旁打下手,帮忙洗狗屁股,哈哈!
天快黑的时候,我们终于洗完狗。
母亲擦擦额头,“我得回去了,这狗交给你了,艾琳对狗毛过敏。”
我哈哈一笑,“没问题!”
毛发半干的白雪蹲在火炉旁取暖,不一会儿就闭上了眼睛,毛耳朵竖起,又软榻下去。
“喂,”我凑在白雪身边,它忽然睁开眼,仍趴在狗窝里,纤长的睫毛颤了颤,摇晃着大尾巴,“你还记得温德尔吗?”
我从口袋掏出一枚手帕,拿到白雪鼻子跟前。
白雪嗅了嗅,鼻息处‘嘤嘤’。
“明天我们就去找他!”我揉着它的脑袋。
白雪抬起脑袋,嘴唇张开,哈着气,仿佛在微笑,它真像个天使。
隔天,忙完报社的工作,本以为可以如愿见到温德尔,没想到他比战前还要忙——
原先驻扎在温斯特庄园附近的军队全部撤离,庄园在陆续恢复原样,宅邸内旧物品全数还原,一些受到破损的古董,请了专人修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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