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4章(1/1)

    他微微皱眉。

    “你在说什么?”他问,“说清楚。”

    司尧:

    “我不管,”他开始耍赖,“你已经答应了,敢反悔小爷我跟你没完。”

    祁修衍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
    “不对,你在诓我,”他说,“不算。”

    :三年就三年

    司尧瞪大眼睛:“靠!祁修衍,你还记得你是个皇帝吗?”

    祁修衍看着他,表情平静得不像话。

    “这与我是不是皇帝有何关系?”他说,“你连事情都不给我解释清楚就想诓我答应。”

    “司尧,你真把朕当傻子了?”

    司尧被他噎得说不出话。

    他张了张嘴,又张了张嘴,最后硬生生憋出一个字:

    “你——!”

    祁修衍就那样看着他,眼神平静,但眼底深处分明藏着一丝得意。

    司尧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。

    “行,”他咬牙切齿,“算你狠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就走。

    身后,祁修衍唇角微微扬起,快步跟了上去。

    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城门。

    街上已经开始热闹起来,商铺开门,小贩摆摊,行人来来往往。

    除了偶尔匆匆而过安置灾民的官兵,昨夜那场惊天动地的变故,似乎并没有影响这座城市的日常。

    司尧走在前面,走得虎虎生风。

    祁修衍跟在后面,不紧不慢,始终保持着三四步的距离。

    走着走着,司尧忽然停住脚步。

    他没有回头,只是开口问:“祁修衍,你知道三年意味着什么吗?”

    祁修衍看着他,没说话。

    司尧继续道:“三年,一千多个日夜,这三年里,会发生很多事。”

    “你会遇到很多人,你会看到很多风景,你会”

    “你可能会发现,我其实没那么重要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声音轻了几分。

    “你只是不曾与外界有过接触,如今你走出来了,你慢慢会发现,对于我,你或许只是一时的兴起。”

    “到时候,你怎么办?”

    祁修衍认真地听完,然后认真地想了想。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司尧愣住,刚准备说什么,祁修衍继续道:“但那是以后的事。”

    “现在,我只知道,看不见你,我会烦躁,生气。”

    “你若想回家,我不拦你,但必须是三年后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司尧,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水。

    “至于以后的事,以后再说。”

    司尧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那笑容里带着无奈,释然,还有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柔软。

    “行吧,谁让你是老大呢。”他笑着:“三年就三年。”

    说完,他就转身走了,祁修衍眼睛微微一亮,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抹挥之不去的黯然。

    两人并肩走在清晨的街道上,阳光从东边照过来,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交叠在一起,分不清你我。

    客栈门口,店小二正在打扫门前的落叶。

    看见两人走过来,连忙弯腰问好:“两位客官早。”

    司尧点点头,径直走进去。

    祁修衍跟在后面。

    上了二楼,推开房门,小狸立刻从床上跳下来,颠颠地跑过来。

    围着司尧的脚转圈,“喵喵”地叫着,像是在抱怨他们一夜未归,没给它吃饭。

    司尧弯腰把它捞起来,抱在怀里揉了揉。

    “知道了知道了,现在去给你找吃的。”

    他又抱着小狸转身,来到下面,祁修衍见状也跟了下来。

    司尧朝小二招了招手,小二立刻上前:“客官要点什么?”

    “三碗面,加蛋,谢谢。”司尧将小狸放在桌子上,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两杯水,推了一杯给祁修衍。

    “吃点东西再去睡会,饿了。”

    祁修衍端过茶,喝了一口:“好,吃完你先去睡,我去找福安。”

    司尧转头看向他:“一夜没睡,你就不困吗?也不差这一时半会。”

    祁修衍笑了笑,又喝了口水,借闭眼的一瞬间,掩去了眸中的苦涩。

    时间这个东西,似乎一直都对他不是很友好,特别,是在遇上司尧之后。

    他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,才重新抬眸看着司尧,唇角微扬:“你不是要治理水患吗?”

    “我让福安和李蕴去找找那几人,若是可以,便让他们将人带过来。”

    “具体如何做,你再跟他们详谈。”

    司尧“啧”了一声:“我能跟他们说什么?我又不懂水利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为何”

    “我只是觉得,他们兴许能派上用场。”司尧打断他。

    “祁修衍,人才不光是那些会写诗、会讲大道理的读书人才是人才。”

    “民间,多的是大把大把的人才,也有的是各行各业的能人。”

    “他们或许大字不识几个,但他们有经验。”

    “祖祖辈辈留下来的,才是精华,是真正管用的好东西。”

    “办事用人,不能光看读过多少书,得看能不能用上。”

    “把对的人放在对的地方,把手边能用的都用起来,才能花最少的工夫,办成最要紧的事。”

    “百姓要的不是朝廷赏多少银子,他们要的是能活下去的日子。”

    “你只要给他们一个太平,没灾没祸,不打仗,他们自己就能把日子过好,这就够了。”

    司尧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,在祁修衍心里激起层层涟漪。

    他坐在那里,清晨的阳光从侧面照过来,落在司尧脸上。

    那张脸上带着熬夜后的疲惫,却还在认认真真地说着这些他从未听过的话。

    ——把对的人放在对的地方。

    ——百姓要的不是朝廷赏多少银子,他们要的是能活下去的日子。

    祁修衍听着,忽然想起自己登基那年,十五岁,被那群大臣从冷宫里拉出来,推上那把龙椅。

    没人教过他这些。

    那些跪在他面前口称“陛下”的人,看他的眼神里只有算计和轻蔑。

    他们教他的是“陛下只需垂拱而治”,是“臣等自会为陛下分忧”,是“陛下年少,不懂朝政也是常理”。

    一开始他不懂,但后来他懂了,所谓的“垂拱而治”,就是让他们继续贪,继续捞,继续把国库的银子搬进自家后院。

    所以他杀了他们。

    一个接一个地杀,一批接一批地杀,杀到朝堂上再没人敢在他面前说那些冠冕堂皇的废话。

    可杀了之后呢?

    他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当这个皇帝。

    他只是本能地觉得,那些该死的人就得死,那些该杀的人就得杀。

    至于其他的

    :为什么什么都没有呢?

    “司尧。”他忽然开口。

    司尧转头,看着他:“怎么了?”

    祁修衍看着他,沉默了一瞬,然后问:“你刚才说的那些,是谁教你的?”

    司尧笑了笑:“没人教,见得多了,自然就懂了。”

    “见的多了?”祁修衍皱眉,“在你的那个世界?”

    司尧点头:“算是吧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那里,也有当官的,也有管事的。”

    “有些人干得好,有些人干得烂。”

    “看得多了,自然就知道什么是对的,什么是错的。”

    祁修衍垂下眸,没说话。

    司尧看着他那样,忽然有些明白他在想什么。

    “祁修衍,”他开口,“你没错,我之前,包括刚才跟你说的所有的一切,也不是在说你不好。”

    “而是想告诉你,你还可以更好,你有能力也有魄力,你本就很好。”

    祁修衍抬眸看他。

    “你能走到今天这一步,已经够可以的了。”司尧笑着,眼底是化不开的认同。

    他虽然不太清楚祁修衍到底都经历过什么,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坐上这个皇位的。

    但,换位思考一下,如果是自己站在他的位置上,能做到如今这个地步吗?

    他虽然是暴君,人尽皆知,可自己这么久以来,并没有听到有人说过他滥杀无辜。

    大家只是害怕他,而不是厌恶他。

    他行事简单,可不得不承认的是,有效,就比如这次的灾民。

    祁修衍看着他,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变化。

    “你之前不是说,我杀人太多。”他开口,声音很轻。

    司尧挑眉失笑:“那是我什么都没了解的片面之词,听听就算了,你还记着了?”

    “我问你”司尧坐直了身子,看着祁修衍认真道:“你觉得那些人该杀吗?”

    祁修衍想了想:“该杀,他们从不办实事,只会窝里斗。”

    “那不就结了?”司尧说,“该杀的人就杀,该用的人就用,这不挺简单的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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