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8章(2/2)

    “我要死了!”她最后回光返照了,那双眼睛一点光彩,她笑着,“您是牧师吗,您来为我这个罪人祈祷吗?”

    像很多妓女一样,她的故事没什么特别的。

    跟圣吉尔斯一样,考文特花园周边不少这种小巷子里低矮的住所。

    “您来了啊。”她那头干枯的头发包在软帽里,在几年前应该是很漂亮的褐色。

    她的九年就这么过去了!

    她总是这样一副梦呓的神情,伴着肺病的咳嗽喘气,看到她的第一眼,人们就知道她活不长了。

    她断断续续地说着话,喊人的姑娘给她垫上靠枕,握住她的手,垂着头。

    小男孩回到了隔壁老妇人的房里。这间门是掩着的,推开后,看到那盏昏暗油灯旁,床榻上裹着毯子幽幽的影子。

    “香花歌女要死了。”她提了盏灯,“您能去看看她吗?”

    詹姆斯布朗点亮了带来的蜡烛。他父亲差点就当了牧师,他上了大学,他虽然没学神学,但是耳濡目染。

    她有过孩子,堕胎了,她以为她的第一个情人是真的爱她,但他很快地抛弃她消失得无影无踪。她流产了,后面又有了几次,她再也没法生育了。

    一楼没有窗户,几户合租在一起,屋前点着炉子,破布的衣裳搭在绳索上。

    他握住她的手,听着她的忏悔。

    她跟很多他亲手送终的人一样,脸上挂着安详的微笑。

    后来她到了城里,当着女仆,她很漂亮,一头褐发,茶色眼睛,歌唱的好听,她谎称自己是个音乐家的女儿,她父亲死了她沦落到这里。跟许多半真半假的故事一样。

    他们沉默着。

    她抬起头,蜡黄瘦脱了相的面孔,在几个月前她还是股肺病的红晕。她病入膏肓,彻底枯槁了。

    她转身,突然觉得步入夏季的伦敦很冷,伴着路边的一股股恶臭。

    人们给她起了个外号叫“香花歌女”。

    “先生,您愿意听我们说说话。”她合着眼,胸口起伏着,好像在追忆当年的岁月,肌肤上是梅毒蔓延的瘢痕,意味着影响神经的精神错乱。

    这不是他第一次做了。

    “那让我给您讲讲我的故事吧。先生。”

    她那张青春的面庞变得那样的疲惫,苍老,丑陋,她才二十五岁啊。

    过渡章略沉重

    莉齐娅拥着披肩,她记住了这里。她有父母,她没有资格把一个孩子从父母身边夺走,法律上,怎么都不合理。

    和大部分的家庭一样,父亲工人,赌博酗酒,母亲洗衣妇,人口众多,放养到街上自生自灭,她会不会有个扫着烟囱被卡到窒息的兄弟。

    布朗怔了下,他似乎了然,他点头,拿好东西跟着出了去。

    她死了。

    “你住在哪里?”她轻声地问着。

    他脸上笼着烛光,略尖的鼻子,眼睫遮住绿眸。他穿着深色的外套,看起来真像位悲悯的牧师。

    她是个乡村姑娘,第一次失去贞洁时候,是十四岁,用不到十先令哄骗了去,在谷仓里,没什么印象。

    莉齐娅下了马车,她踩上了这片脏污的地界,看着脚上裹了泥的短靴。

    她遥遥地注视着。人来人往惊异地看着格格不入的这位。

    她露出卖笑妥帖的微笑,几年前她就是这样打着阳伞漫步在考文特花园的人行道上,展示着自己的风姿绰约,陪情人出现在聚会上成为他彰显自己的工具,年轻美貌失去后,名气大不如前,然后一步步沦落,从一次十几镑到几个先令便士,低价出卖自己,得病死在廉租公寓里。

    醉醺醺的男人出来夺走了那枚银币,恶毒地咒骂着,能猜出说她是个赔钱货,不值钱,添了张嘴要养活。

    她的眼睛落了滴泪水,她好像没在她短暂的人生里找到过快乐,哪怕是童年的时光,于是她拼命想念那时候的浮华,说明这是一种爱情,她是为崇高的情感献身的。

    “找医生了吗?”他去摸零钱,看着前面那个一瘸一拐的姑娘摇摇头,“医生来了,说没用了。”

    她从这开始了她的妓女生涯的。

    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    “布朗先生,布朗先生。”传来敲门声,和细弱的呼喊。

    燃着蜡油落在她的掌心。她不因这疼痛,反而愉悦,盯着那一点救赎的光亮。

    那个女人俯身咳着,盆里滴滴答答的泛开的血色。

    他听着他们的遗言,做着临终的祷告。他是个假牧师,他不知道自己这算不算亵渎宗教,但总要有个人给予他们灵魂和心灵上的安慰。

    她们两个都是妓女,

    她撕心裂肺地咳着,陷入了恍惚的回忆中。

    她自然地成为了某个年轻人的情妇,几年后分手,有了钱置办行头,那时候她十七岁,多么美丽啊,她打出了名声,接着一波波客人,可她的钱还是没了,不知道花在了哪里,买的东西在二十一岁后逐一变卖,除了怀里的这块蕾丝手帕,什么也没留下。

    “主啊,我们祈求祢与玛利亚同行,在她前行的道路上,成为她的光和指引……”

    到了夜里,一路去了那处廉租公寓,踏上吱呀的木质楼梯,远远地就能听见剧烈的咳嗽声。

    “先生,你要记住我的故事啊!只有你能记住我了啊。”

    “我是。”

    他记得她说她的名字叫玛利亚,她的家人呢?消失了,跟她的青春一样消失了。

    他合上她的眼睛。

    她看到粗壮的妇人扯着女孩的头发,她发出凄厉的惨叫,她应该也有个家暴的丈夫。

    这才是伦敦贫民的真实现状,还有的更糟,睡在大街上流离失所。

    他一句句地念着。

    “愿主赐福与你,玛利亚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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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他静静地坐着。真诚地祝这个灵魂能升到她所期盼的天堂。

    他看着那只摇曳的蜡烛,没把它吹灭。

    他放下笔,开了门,看到仰着头的瘦弱男孩和他身后苍白的女人。

    一下一下,好像要把肺给咳出来,艰难的抽气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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