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章(2/3)

    他叹了口气,忽然很想念磨盘和饭桶。

    封果不好意思道:“沈少爷让我再说一句——他希望你至少现在不要动脑子,以免等下吃饭时,他一进屋就闻到你动脑子留下的味道,影响胃口。”

    他既然绝不会说出病因,沈云屏知道的就只是他年少时“大病一场后患了夜盲”这一个理由,告知老大夫的也只可能是这一条。

    那银针多半是用来扎他的。

    “余毒未清,总是不好受,我再开些内服的药来搭配着用,”老大夫边写药方边状若无意地询问,“身上还有别的不适么?发麻的问题,随着余毒拔除就会消失,要不了几日。”

    “因为沈少爷交代了,让来送东西的人回去一五一十地将我脸上什么表情、说了什么话都告诉他,逗他高兴,”秦嵬道,“他觉得你哥哥观察我的时候就会带着个人喜好,难免偏袒我,你则一定不会,是不是?”

    这么多年,除了毒郎中外,还没有几个大夫能仅凭号脉就查出他曾中毒,只要他不说,也极少有人知道他眼睛与中毒有关。

    即便问得不直接,但也必定会旁敲侧击,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当做无事发生。

    秦嵬两手艰难抬起放在桌面,其中一手将刀横放在桌上,对封因道:“你不是要看?”

    秦嵬笑着道谢,盯着这小老头写完药方,收拾完一应事务出门走远,脸上的笑才落了下来。

    如果这老大夫没发现问题也就算了,要是真意识到他眼睛真正的病因,又怎么会不告诉沈云屏?

    “与那些无关,”封因抠着托盘,害羞道,“刀剑封于匣中、供于架上,就成了死物,死物再名贵,难道贵得过一个大侠手里的刀吗?”

    老大夫将秦嵬两手的脉都把了一遍,又起身扒开秦嵬眼皮看了看,这才问道:“腰上的伤口感觉如何了?”

    秦嵬又是奇怪,又是猜疑,一时竟心浮气躁起来。

    “虽然牵连到时还疼,但已能忍受了。”秦嵬看着老大夫道。

    封因已听得有些发愣了。

    “楼主吩咐老夫来再为秦大侠诊脉,”老大夫抱了抱拳,又问道,“秦大侠现在感觉如何?”

    封果好奇地看着他。

    老大夫笔走如龙:“我叫人熬一碗药来,但你不要服用,只需将热气对着双眼熏上片刻,应当有所缓解。”

    秦嵬接过,愣了愣。

    秦嵬奇怪:“动脑子又能有什么味道?”

    秦嵬脸上的苦笑更深了,顿了顿,才道:“我也知道一件事。我知道为什么送东西来的是你,而不是你哥哥。”

    “擦银针?”

    封因惊讶道:“你如何知道?”

    “我肚里的蛔虫,总是这么明白我。”秦嵬苦笑不已。

    “是沈少爷的帕子,”封果道,“他说像样的布就这一块,用来擦刀还是够用的。”

    “我看他已上了年纪,颠得受得了?”

    秦嵬神色略有些温和地舒缓,正要再说,就听门被敲响,老大夫扛着药箱走进来。

    秦嵬忽地看向封因:“小子,你这一路坐马车过来,难道颠得不难受?”

    封因不好意思地抓抓耳朵:“我的确和孙爷一辆车。”

    “因为你身上草药的苦味,和方才那老大夫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,也和我一路盖着的厚毯子的味道相同。”秦嵬悠悠道,“而且他进来时,你同他打了招呼,他也点头回应,显然已算相熟。”

    只是面对沈云屏这个麻烦,秦嵬隐隐感觉,只有自己才能解决。

    秦嵬笑了:“这他也知道?”

    “嗯,他说针用过了就得擦,得空还要用特制的汤药煮沸了清洗一回。”封因对秦嵬的信任足以让他全无保留地说话。

    “少爷真是会折磨人,”秦嵬叹道,“我虽动脑子,可想的事情总是跟他有关,所以才总是糊味。”

    “少爷说是烧糊的味道。”

    封因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显得不高兴,担忧地看他。

    封果尴尬地点头。

    沈云屏说过,他曾在睡梦中嚷嚷自己眼睛疼,这话就算是真的,秦嵬也绝不可能将瞎过眼的原因也嚷出来。

    他们三个在一起时,所有的麻烦就总能解决。

    封因欢喜地点头,却不上手,只凑近了立在一旁拿视线一寸寸地“摸”。

    封果听不明白,但还是在关心了秦嵬身体后,小跑着走了。

    秦嵬活动着发麻的手臂和手腕,慢慢抽出刀来。

    封因出了门,将布带回来的却是封果。

    一个跟着八方楼的大夫,必定水平不俗。而一个颇有能力的大夫,又怎么会不讲究望闻问切?

    秦嵬见他这模样,不由笑了:“你是不是在想,原来做大侠还要有个狗鼻子?”

    “你和你兄弟,是不是跟方才那老大夫乘得同一辆车?”秦嵬又问。

    但这理由糊弄对医理不算精通的人够用,糊弄这行医一辈子的老大夫却绝不可能。

    而一旦沈云屏知晓,当下就会猜出最初的“夜盲”纯属欺骗扯谎,以他多疑谨慎的性格,又怎么会不问秦嵬?

    一旦事情和沈云屏扯上关系,他就总是很容易浮躁。

    “孙爷身体硬朗得很,一路都在同车上其他大哥还有我与果子说话,”封因笑道,“就这样,还有空写方子,看医术,擦银针——”

    秦嵬顿了顿:“我的眼睛酸疼发干。”

    秦嵬转动着麻木的肩膀,若有所思。

    “比先前好些,但身上仍旧麻得很,烧也迟迟不退。”秦嵬苏醒后第一次见这大夫,听他语气,就知道之前沈云屏带他出了谷底后,必定也是此人给自己治疗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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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老大夫话并不多,点着头坐下给秦嵬号脉。

    封因还在看着刀,闻言笑道:“这算什么颠簸,以往我跟果子坐驴车去赶大集,那才颠呢。”

    封果长了半张胎记的脸上在看到秦嵬后露出许多笑意,将一块锦帕递来:“秦少爷,这是你要的布。”

    这就和谢翎一样,是他到死都不会说出口的秘密,更何况只是昏迷。

    这小老头进屋后,秦嵬并未第一时间说明双眼不适,他却在号脉之后径直扒他眼皮查看眼珠情况,意味着他一定知道秦嵬的眼睛不舒服。

    秦嵬心中惊疑不定,一时无法确定这老大夫究竟有没有发现他眼睛的毛病绝非夜盲,而是曾中毒后留下的病根。

    封果道:“沈少爷说,你但凡手脚能动一些,一定是要擦刀的,因为你现在一不能喝酒,二还没到用饭的时间,所以一定闲得很,你闲下来就会擦刀。”

    如果他自己真的在昏睡中说出眼疼,那沈云屏一定会叫老大夫为他治疗镇痛,因为少爷对他的眼睛不知为何总有些心软。

    秦嵬只笑道:“能不能替我去找块像样些的布来?”

    因为他没等到此人多问自己眼睛一句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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