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章(2/3)

    沈云屏已不知这么盯着他多久,没有笑容,只似怒似悲地看着他,脸上浮起大抹疲惫之色,好像早已猜到秦嵬的脑子会想什么。

    百灵鸟们早已练就了察言观色但寡言少语的本事,无人询问发生何事,只听说不需要再挖了,剩下的鸟们就又拎着铁锹锄头出了窝棚,去将挖开的坟填上。

    他说完,却没得到秦嵬的回答。

    转过来之后,又意识到即便是兄弟,他跟饭桶在长成后也没什么当面直接脱衣服的时候,况且这还是沈云屏。

    但一想到沈云屏在马车上的那句“因为我已变了许多,难免会让他失望”,想到他曾小心试探地问“死人复活”,这问题就再也问不出口了。

    沈云屏的心已软得拎不起来,他隔了一会儿,低声道:“我这十几年都在找你们。”

    “我起先只顾着过来,没想这些,但到了现在也该知道是为什么了。”秦嵬搓了把脸,“是不是有什么难事?才逼你不得不如此行事,只恨不能挖开自己让我瞧。”

    “尚可。”沈云屏顿了顿,也问,“你腰上伤口如何了?”

    “……我只是还没想好要说什么,”秦嵬整理着衣襟,喃喃道,“我这些年都在和死人说话,从没想过要如何跟活人说话。”

    秦嵬抬起头看着他:“我已经猜到了。”

    秦嵬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伤在身,方才在暗道里时已几乎忘记了疼痛。

    他拉开衣袍要看,拉到一半顿了顿,下意识地想侧身避开沈云屏视线,但又想起这是谢翎。

    抬起头来,却看到秦嵬眼里湿漉漉的伤心和痛苦,那眼神几乎刺进沈云屏的心口。

    沈云屏垂着眼,浓而长的睫毛掩下眸中情绪:“是,大夫说你眼上的毛病并非什么夜盲,而是曾中毒所至,我已有了猜测,立即撕开你的裤腿,瞧见了你大腿内侧的那个疤。”

    见他动作间有些不自然,沈云屏起先是伤心恼怒,但他并非不能理解秦嵬此刻的混乱,他毕竟是亲自感受过的,缓了两天尚且还无法理清,何况秦嵬是亲眼瞧见如今这一切。

    于是秦嵬又想转回去。

    无论是对秦嵬还是对熊瞎子,他总是很难不心软。

    那张脸仍似白玉裹了一半的红胭脂,五官也仍旧俊朗,是沈云屏无疑,但却又是谢翎了。

    “你——”沈云屏已算是惊愕了。

    沈云屏的心又软下去。

    秦嵬的嘴巴张了张。

    还在坟地外窝棚里的几个百灵鸟瞧见两人湿淋淋地走进来,全都吓了一跳,忙不迭去找擦脸擦手的干净帕子或是其他。

    沈云屏攥着帕子,无意地反复擦着自己的手,挖掘时划出的口子几乎被擦得撕裂开。

    他说一半说不下去,索性也不再扭捏,拉开衣袍检查了一下侧腰伤口,见虽泡得有些发白,但至少没有磨破流血,这才又将衣服穿好。

    这感觉实在难以言说,秦嵬感觉这世上估计很难有几个人能有自己现在的感受。

    秦嵬又道:“你那些鸟平日里那么关心你,但你自己一个人在暗道中待了许久,却没有一个人来找你。暗楼如此严密,却能让我逃脱,而且到现在也没有新一批百灵鸟来向你汇报我不见了的消息,难道不奇怪?”

    两人分别在一小木凳落座,分明已浑身湿透,但身体里的泪水流出来之后,心却暖和起来了。

    那个让沈楼主牵肠挂肚却又平添烦恼的朋友原来是他自己。

    秦嵬哑声道:“我只是已不敢想你这些年都吃过什么苦,又是如何过来的。”

    他很想问沈云屏为何不立刻告诉自己,为何要他又多做这几天算计猜疑的坏人。

    秦嵬像刚出生的驴崽子一样哆里哆嗦地转来转去了几回,一抬头,正对上沈云屏一双幽深的眼。

    秦嵬忽然很后悔,没有更好地回答“死人复活”的这个问题。

    秦嵬看着他将十根手指搓得通红,慢慢道:“你是不是在出谷底之后、我昏迷期间,就已认出了我?”

    “我们四个,真的分开了很久是不是?久到你已独自咽下了很多难事,”秦嵬苦涩道,声音已有些发颤,“久到你已忘了,跟我们三个朋友,本就是可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的,因为这才是好朋友。”

    秦嵬拧了一把还在滴水的衣袍,见沈云屏已掏出湿哒哒的帕子,将脸仔细擦干净。

    秦嵬笑了笑:“你这几日都在独自纠结犹豫,如今却忽然快刀斩乱麻,一定因为一些事情迫使你下了决心。”

    无论是谁,都很难在跟自己有过过于亲密的接触的人面前如此自在地脱衣服。

    这一次轮到沈云屏苦笑了,他已发现,人的确不能心急,也一定不能被情绪主导,否则做事就必定会有破绽,甚至漏洞百出:“简直奇怪得要死。”

    沈云屏盯着那只手,温声道:“我明知你不宜走动,也一定会因冲击而悲痛,却偏要你走过来自己看,因为我有我必须做的事情。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卑鄙可恶?我自己已这么觉得了。”

    沈云屏又道:“但这十几年里,我也一直在查当年的事情。”

    他将两手放在火上烤着,有些讥讽又有些恼怒道:“不然我站起来走出去,给你腾出个位置,待你处理好之后我再进来如何?”

    一只手伸过来按住了他,将他握着帕子的手一同裹在掌心。

    秦嵬苦笑道:“你何必嘲讽我,我只是……”

    秦嵬的眉宇间有了些柔和: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沈云屏忽地说不出话来,嗓子里堵了千般委屈,都挤上喉头。

    沈云屏心头发紧,竟还能笑一笑:“我锦衣玉食,总比你们要好过得多。”

    沈云屏答不上话。

    却不想在秦嵬面前,那属于谢翎的所有感情依旧可以如此轻易地爆发。

    窝棚内只剩秦嵬和沈云屏,以及几张围成一圈的小木凳子,当中火盆烧得正旺。

    哭声和短暂的幼稚都已随着棺材板的落下,被盖在了暗道深处。

    秦嵬一愣,继而惊道:“她真的动手了?”

    因为他想到之前和沈云屏的一些事情,忽然觉得屁股上像长了钉子,又像被放在铁板上炙烤,坐立难安。

    他脑中一时埋怨对方不第一时间告诉他,一时又心疼对方这几日的混乱惶惶,百感交集,出口的就只剩一句:“你是不是需要我做什么?”

    自暗道中出来,沈云屏就已做好了将谢翎重新压下的准备。

    秦嵬也将手平摊着烤火,眼神已变得如刀一般锋利,斩钉截铁道:“你要我做什么?我一定会做。”

    “你难道没有想问我的事情吗?”沈云屏不自觉地用力搓着自己的两只手,语气却很平静温和。

    沈云屏愣住。

    磨盘的性格他是最清楚不过的,面儿上再老实巴交,里头都是个铁腕果断的脾气。

    他胸腔里堵了许多许多的话,但不知为何找不到头绪,开口时已是:“你冷不冷?”

    秦嵬道:“但我们三个,至少还有彼此,你只有自己一个人了。”

    沈云屏别过头去,喉头数次滚动,勉强压下泪水和哭声,再转过来时,眼神已有了坚定果断:“老范失联了,我在觐州的线基本都在他手上,也被堵了大半。”

本章尚未完结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---->>>

    两人虽不算光屁股长大,但年少时也亲密无间,实在没什么好遮掩的,于是又转过来。

    这一路骑马又淋雨,现在坐下来,才缓慢地有了疼的感觉。


努力加载中,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!

  • 上一页

  • 返回目录

  • 加入书签

  • 下一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