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7章(2/3)
屋里多出第四个人来。
段贺年自马背上翻身下来,脸色已缓和过来,与雷夫人低声交谈。
秦嵬才知,比错骨手更能拿捏他的,仅仅是一根在掌心作乱的指头。
身旁几个白道人士劝了几句。
“先将盟内通医理的好手叫来,与毒郎中一道会诊,看看还有没有令洪指头清醒的办法。”段贺年叹一口气,拍了拍大儿子的肩膀。
“这好说的,”裘得索温声道,“我命护卫将池少门主先带去客房洗漱,若有其他吩咐,只管告诉千般园内仆从即可。”
“若非今日池少门主用灵丹妙药救治,他真是死定了。”齐小甲叹道,“就在我眼前,我都不知毒是何时下的,真是愧对楼主托付。”
“原本是的,”沈云屏道,“但现在就已不是了!”
段贺年冷冷道:“世间怪事,多如牛毛,世间不了了之的事,更是不胜枚举,若连这些都要挂相,你如何能成大事?”
那边毒郎中与齐小甲已将洪指头安置在客房榻上,又将屋内其他人指使出去,这才喘一口气儿。
顺着他的视线看去,只见裘得索热情洋溢地伸开双臂,对四周白道众人笑着说个不停。
沈云屏的手闪电般伸出,错骨手的柔韧感奔着秦嵬肩头而去,却被秦嵬轻松挡下,握在掌心:“何必发脾气?少爷叫我猜,我岂敢不从?我猜,段老爷子现在应当在想如何处置洪指头。”
那人不知何时进来,也不知何时立在小榻旁,正掰着洪指头的脸,细细端详。
来人不是江判又是谁?
段贺年正要回答,却听身后公孙明声音传来:“段大哥何必愁眉不展?事情还有转机,你我可要撑住啊。”
段贺年却道:“裘家主还是先带我等再去看看洪指头,我才好放心。”
一个离得不远的地方。
只是这一口气儿还未吐完,就险些呛在气管儿里憋死。
雷夫人一边下马一边道:“你也不必动气,裘得索虽市侩油滑,却并非恶人,退一万步来说,他还有求正盟的事情,如今情形,他这里反倒安全,洪指头若还能清醒,岂不正好?”
但今日,这捉月城里最好的去处却十分安静。
裘得索在一旁看着,只等父子两人说完话,这才笑道:“段盟主放心,进了千般园,只当是回家!走,走走,裘某先带诸位去安置,哎呀,您瞧瞧这一天……”
“那是自然,那是自然!”
大门紧闭,把守森严,令数位因听闻裘得索返回捉月城而前来拜望的世家子碰了一鼻子灰,只得悻悻而走。
这就是裘得索的千般园!
秦嵬摸着下巴,看着聚贤堂那边儿动静,忽然道:“那你猜猜,他们会选择哪里?”
秦嵬叹了口气。
千般园。
她也翻身下马,脸上尤带被吓出的不安:“我却要先回客房,安静安静……”
“你猜错了一个字,”沈云屏的错骨手已松开,转做用指尖扣弄秦嵬的掌心,悠悠道,“我想,并非是‘处置’,而是‘安置’。”
雷夫人无奈道:“那也只能认下,一个敢承认自己无能的人,总比一个无能却还不承认的人要得人心的多,你说是不是?”
段若锋看他一眼,抿着唇没有回答。
而在这大门紧闭之前,却已有两辆马车驶入,另有各路人马自门内跨过,进得这锦绣富贵的园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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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黑白两道都知道的、很难闯入的地方。
池静波一点头,又对众人抱拳,跟着护卫先行离开。
沈云屏这一击本就没多大力道,否则秦嵬这会儿手心就要发疼。
那人不紧不慢道:“我若早知道今日奇事,早就去偷那牌子,好叫恨罪鞭早落下来,免得这一遭辛苦。他真疯了?”
秦嵬却笑了:“就像现在这个样子!”
沈云屏一愣,正要思索,却见秦嵬已笑道:“我想我已经猜到了!”
待看清来人,毒郎中与齐小甲才将剩下半口气儿吐出去。
秦嵬道:“正盟的人想必也已想到了这茬,便觉得聚贤堂也并非安置他的好地方。”
段贺年长叹口气:“我非是生气,才执意要将洪指头安置在聚贤堂内。”他苦笑一下,“夫人岂会不知?咱们正盟本就丢了大脸,现在连洪指头都不敢在聚贤堂停留,岂不是告知众人,咱们都是无能之辈?”
马车尚未停稳,毒郎中便已翻身下来,配合齐小甲将洪指头抬下,直奔客房。
转头看去,见段若锋神色凝重,段贺年不由皱起眉来:“你已是要继任聚云山庄的人,如此沉不住气,叫我如何放心?”
那会是什么地方?
“除非他已确定,自己有很大的把握逃走。”秦嵬苦笑道,“而且他自己应当也不知道,毒已经在身上了。”
毒郎中没好气道:“虽不至于疯得彻底,但也是神智涣散。‘扒皮’这毒很是古怪,若是寻常人接触,还未必有什么大事,十天半个月后身体自然随着吃喝拉撒排出毒素,非要是有内力之人,越用内力,死得越快。”
却听一道轻柔声音传来,竟是一路不曾说话的池静波。
毒郎中低声骂道:“你简直是有做贼的天赋,合该去偷那块‘正气浩然’的牌子,而不是留在这里,险些将我俩吓死!”
他忍着那种奇妙的感觉,问道:“难道聚贤堂不是全江湖最安全的地方?”
大门千般阔气,宴席千般美味,来者千般金贵,玩乐千般难忘。
沈云屏不笑了。
却看江判扒着洪指头眼皮看了看,又掰开嘴看,见口腔内没有损伤,身上亦无伤口,皱眉道:“他此前有没有吃喝过什么东西?”
段若锋面露羞愧,低声道:“……只是没想到……”
他说着已迈开步子。
沈云屏讥讽道:“他一辈子都在拿别人求生求死的心态当做自己的利刃,如今倒是也被他人拿来捅他了。”
沈云屏道:“洪指头是什么样的人,你我心中都清楚,为了活命,他什么都忍得下来。似这般心性,怎会忽然发疯,要在聚贤堂逃生?他难道不知道,聚贤堂是什么样的地方?”
“我猜应当是的,否则现在洪指头就应该已被移去客房或是其他地方,而非横在院内。”沈云屏冷冷道。
而且是一个能让三乞儿和沈云屏同时放心的地方。
一个此刻几乎不卷入任何一方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