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0章(1/3)

    临江捉月城之所以热闹繁华,不仅是因为这里有最好的酒楼和最大的比武擂台。

    还因为这里总能看到江湖上最意气风发的侠客!

    而江湖又总是千变万化,侠客又岂能一成不变?

    明剑门第一批奔出捉月城,与往日不同,并未有华贵拖沓的马车小轿,也不见那富态相貌的管事。

    只有快马和劲装提剑的人!

    往日极少露面的池少家主一马当先,不等人看清相貌,就已带人出了城。

    一炷香的时间后,第二批快马也疾驰而来。

    只是这一次,马背上坐着的男女均是公孙世家与聚云山庄服饰。

    公孙明与段若锋神色凝重,策马疾驰,公孙明腰间一暗红色锦囊随颠簸晃动。

    齐小甲紧随公孙明而行,身后公孙世家众人眉宇间皆有与平日里不同的沉闷和悲痛。

    因为他们要去的地方是野猪林。

    那里虽不是公孙裕最终咽气的地方,却是他倒下的地方。

    是他流过眼泪的地方。

    这岂不是比死去的地方更沉重,更难以释怀?

    明剑门、公孙世家和聚云山庄同时如此行事,捉月城各路人马颇觉奇特。

    但不等各方议论,更令人惊讶的事情便已又随着第三批快马而来。

    第三批人马声势不小,正盟内颇有名望的门派均在其中。

    再见领头之人虽鬓边花白,却仍目光炯炯,不是段贺年又是谁?

    段盟主亲率这一队人马,速度虽没有前两队快,但却有十足气势。

    这本是最规整方正的一行人,却不想其中还混着个烂醉如泥的老头。

    老头看起来已老得不成样子,已醉得趴在马上,却还伸长嘴去喝酒葫芦里的酒。

    他胯下那匹好马看起来都被他身上的酒气熏得头晕,奔跑时动作显得不那么自如。

    但无论这马如何颠簸,无论喝了多少酒,老头都稳稳地坐在马上,绝不会掉下去。

    城门内外不少人都瞧见这老头,不由议论纷纷。

    段贺年回头一看,见老头这模样,也只皱起眉来无奈地叹口气。

    第三批快马出捉月城,正西而去。

    出城门时,天色已亮,却乌云聚集,不见太阳。

    马蹄在灰色的天地间留下阵阵烟尘,惹得来往之人喷嚏不断。

    烟尘粉末荡开来,被一只手遮挡,没能落在刚出炉的包子上。

    包子在冬天的清晨冒着热气儿,散发着一种只有活人才能感受到的香味。

    吃包子的自然是活人,两个活人。

    两个活人坐在人来人往的包子摊旁,伸手挡住灰尘的那个头戴斗笠,已捏起一个包子塞进嘴里。

    另一个锦袍少爷却一动不动,两手拢在袖子里,强忍着不满道:“咱们为何不选一个馆子坐下吃?”

    “因为我在这里,实在算是半个名人。”吃包子的那个叹道,“这附近便宜的馆子的老板伙计,难免会有认出我的可能。而我现在毕竟还是个‘死人’。”

    沈云屏冷冷道:“可我却不会跟一个死人坐在一起吃饭。”

    听出这话中的不满,秦嵬忍不住笑道:“少爷说得对,我应当算是个还不能‘活过来’的人,行不行?”

    沈云屏脸色稍缓,又道:“我现在宁可在渡风城的破馆子里吃没滋没味的油饼,也不想坐在路边吃这沾着别人马蹄下带起的灰尘的包子。”

    “这世上的东西都是一样,即便是一碗稀粥卖你三两银子的店,未必就比这带灰尘的包子要好。谁知道后厨有没有灰尘?堆粮的地方闹不闹耗子?做饭的有没有擤了鼻涕就去摸……”秦嵬看见沈云屏的脸逐渐黑如锅底,看他的眼神像是要把他剁碎了去煮粥,这才赶紧用包子塞住嘴巴。

    他囫囵个儿地吃下一个包子,手去拿另一个,嘴还不消停:“少爷怎么不说,那就找个富贵的馆子?”

    沈云屏不阴不阳道:“因为这附近就没有我看得上的馆子。”

    秦嵬用包子挡住自己上翘的嘴角。

    沈云屏并不喝粥与吃包子,只将带着杯盖的茶杯拿起,喝了一口:“还因为,若是坐在富贵之地,就见不到这热闹的场面,自然也听不到这热闹的声音。”

    流言蜚语、江湖传闻的发源地永远不会是富贵之地,而是尘土飞烟的人群里!

    说话间,便听不远处牵马来买吃食的两江湖人呸了两声,将口中尘土呸掉。

    其中一人道:“来时瞧见没有?明剑门如今真是少门主说的算了,那章执事……”

    “嘘嘘,”另一牵马的人急忙道,“说这事做什么,不还没个准话么?”

    那人道:“还要什么准话,如今谁不晓得,章执事出身善堂,潜在正盟十几年呀,说出去谁信?哎,依我看,正盟如今当要整顿一番,竟令黑/道恶徒混杂其间,实在可恶。”

    另一人还未说话,便听旁边身着某派衣袍的人凑过来道:“可不是?”瞧见方才队里那醉酒的老头没有?若我猜的不错,必是刀怪无疑!”

    其余二人惊道:“真的?”

    来人点头,叹道:“往日正盟,何曾与这般黑/道恶徒同走一路的时候?实在堕落!”

    “倒也不能这么说,”牵马那人低声道,“当年池盟主与枫山……既是心中胸怀道义,便自有正气,令走了歪道的正过来才是对的,怎能说是同路就算堕落?”

    他的同伴却并不听后半截,只道:“听闻当年旧案也有古怪,枫山与谢家三口,如今倒算是翻案了?”

    穿着小派衣袍的人道:“二位近日才来捉月城吧?”

    “正是。”

    “难怪,此事城内江湖人早已无人不晓,”来人道,“当年是善堂从中作梗,挑拨得枫山与正盟厮杀,五大派皆被欺骗,那谢家三口更是倒霉,只因谢堑路过,方锦出身枫山,便被扣了一口大锅。”

    牵马那人忧愁道:“难怪一路走来,都听其他门派的弟子说,正盟如今名声岌岌可危。”

    “可不是?各地黑/道又冒了头,连觐州都有那帮贼人踪迹。”

    最开始说话那人道:“这也不能全怪当年五大派。我曾听说,谢堑当年求娶方锦时,便有人说他是为邪道妖女蛊惑,又有说他心向黑/道,谢家败落云云,名声早就败了,若非如此,何至于当年无人信这三口?枫山更是别提,谁知当年究竟有没有做过亏心事?人在世上,名声便是最要紧的,有时比命都要紧!”

    这话连后来的那位也不敢接。

    秦嵬与沈云屏坐在小摊上,脸上神色平静,只是眼底闪烁着冷光。

    他们本就不是为这些话而生气的人。

    否则这十几年里,早已气得死去活来。

    而名声,这本就是被旁人叫起来,又会被旁人轻易毁去的东西。

    反倒是那牵马的冷冷道:“若要以这种所谓的名声来定人好坏,才是世道败坏了。我劝你少说这类闲话,莫忘了,若小刀鬼真是姓谢的,他的刀可比你的舌头要硬得多!”

    他说话声里带着几分不屑。

    因为这世上,总有不在意名声,只看事实的人。

    可偏偏有时候,名声却又很管用。

    尤其是杀人的名声!

    或许是想起秦嵬杀神一般的名号,那同伴哆嗦一下,却还嘴硬:“他那般报复段家,杀人儿子,也不算好汉……”

    话还没说完,就听另外有人议论着走过。

    言辞间提起:“听说灵虎镇一事已澄清,是真是假?”

    “这倒是可以打包票的真,我一亲戚在无影派,前些日子自公孙别院回来,面色羞愧,支支吾吾,问了半天,才说段二实在死的好,小刀鬼无论杀没杀,总算也是惩奸除恶了。”

    这边三人面面相觑。

    最开始说话那人登时将所有的话咽回肚里,改口道:“我早觉得段二为人不行,当年撒酒疯在人店里打砸时,我就说他不堪大用,至于小刀鬼,我早知道他虽霸道,但人却不错,嗯,不错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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