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 乱心(2/2)
丹增双手合十：“一路辛苦了，谢谢大家。”
深圳福田区核心地带，旁边的落地窗外也是一片城市森林，将光线切割成不同形状的几何图案。他抽出一张白色纸巾，擦掉那一滴咖啡，看向面前颇为英俊的孩子。
顾拥川又点了点头：“嗯，放心吧，我好好干。”
作者有话说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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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是他也会想起那人夜里的咳声，心意也是那样珍贵。
那名女士蹲下身，动作利落专业地解开了防震材料，一个一个搭扣和束带脱落，一层一层布料揭开。最后是一层乳白色的麻布，家乡的光芒终于落在了佛像上，像一簇火焰瞬间点燃。
越野车碾过山路，卷飞尘土成烟，蜿蜒而来，又笔直地停入停车场。
当他按照约定时间站在云起的门口时，天特别漂亮，是很少见的钴蓝色。风卷起他和伙计们、姑娘们的藏袍，他们翘首以盼。只不过他们也不明白老板到底认识了谁。阿旺更是喜上眉梢，不管是谁吧，必定是云起的贵人！
“这有什么难的，你还小嘛。”唐弈戈浅浅喝了一口黑咖啡，总觉得没有家里的好喝，“下次记住了，和上面的人打交道，不要找写过发言稿的。写发言稿就是立场表态。”
丹增对着佛像双手合十，再次和它对视。上一次它在展柜里，这一次在故乡，男尊刚健威武，女尊婀娜柔和。他们的身体以极其复杂的姿态嵌合，四肢缠绕，超越凡俗，传递着宇宙生命的本源。
“是，是我没经验。”顾拥川也只在小舅舅面前低头。自己只比小舅舅小两岁，怎么就这样不足？
那名女士郑重地开口：“能亲自护送它回归家乡，也是我们的荣幸。”
丹增顿珠抱着“失而复得”的欢喜佛，目光穿过了群山，穿过了辽阔山脉，穿过了即将初春的草叶，穿过了稀薄的空气，越过千山万岭，眺向了拥有高耸建筑和悠久历史的北京。
又说了几句通话才挂断，丹增听着听筒里的忙音，仍旧举着手机。他奇妙地体验到暖意，让他在艰难的步履维艰中得到了某种力量。除却力量，还有难以形容的安定，哪怕他们已经分道扬镳……丹增就这样静静地站着，深刻体会那安定感悄然传递全身。他还是会想，对唐弈戈来说，欢喜佛送到云起只是他一句话的事情，不管是为了替自己出一口气，还是真心送礼。
唐弈戈和顾拥川没有暧昧啊，拥川就是从小崇拜，他俩各谈各的，拥川有文案叫《漂亮疯狗，狗绳我有》。
咖啡香气浓郁扑面，飞溅到唐弈戈的白衬衫上，留下一小片深褐色。略显青涩的口音随之响起：“对不起，对不起！”
整个迎接队伍安静极了，连最爱说话的阿旺都闭上嘴，屏住了呼吸。经幡的猎猎声便是最好的欢迎。大家都没见过真品，一时间惊叹住了。惊叹之后便是纯粹的平静。
拥川：那什么时候给我们找小舅妈？
丹增缓缓将身体前倾，看向那穿越了时光的双眼。他又被另外一双眼睛穿透了，他被人看到了，看到了他的期待、困惑、疲惫和挣扎，也看到了他的懦弱、贪恋、贪婪和纵欲。奇怪的是，丹增并没有感觉到自己被唐弈戈审视，只是被包裹住，所有杂念都能被熨帖抚平。
“小心！”顾拥川连忙上前，挡在了小舅舅前面。
等到再接到展会负责人的电话，已经是第三天的清晨。
“走吧，咱们出去走走，别在这里闷着。”唐弈戈想带孩子散散心，拥川已经做得很好了，关键点是上头风云变幻，和孩子没什么关系。起身之后唐弈戈拿起外衣，正准备弯腰拿手机，一股不算强大的力量突如其来撞上了他。
眼前是一张年轻面孔，大概二十岁出头，皮肤是高原日照下特有的小麦色，眼睛无措地看着他。他身穿一套青色藏袍，同样有着鲜艳的滚边，脖子上挂着成串的蜜蜡，左耳坠着小巧的绿松石，手上戒指数不尽。
唐弈戈瞬间拧紧了眉心。
“你笨？比你精的人我都找不着了。”唐弈戈的手捏着他的后颈掐了掐，“深圳这里我交给你就是让你学习锻炼，就算不成还有我兜底，大胆干。”
车门打开，下来了三四个人，其中一位中年女士为首。她不断提醒身后的两个年轻人小心，那两个人合力从后备箱抬出一个长方形箱子，抱着朱红色的防震材料，边缘裹着厚实的防撞角。他们小心又虔诚地抬着，走到云起众人的身前，没有太多寒暄。
“多亏小舅舅过来。”顾拥川推了下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，有着顾家标志的红唇，眼神里不带遮掩的崇拜。
接下来是复杂的交接文书流程，丹增一个人完成，第一次理解了珍藏的意义。等他们离开，云起还是那么安静，每个人都多了几分郑重。好似从这一刻起云起是神圣的神庙，是他们需要用生命保护的地方，云起也是一种归宿。
同一时刻，唐弈戈拿起咖啡杯，莫名地歪出了一滴来。
唐弈戈：都是我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！
顾拥川连忙点头：“记住了……唉，我是不是太笨了？”
“写策论的人，可以用。写策论的能人都是池中金鳞，只不过他们平时过于谨慎，长期中立。你又不是做坏事，大胆些。”唐弈戈说。
若隐若现的酥油茶香味也渗透过来。
他伸出手臂，指尖轻柔地碰了碰玻璃保护罩。随即他抱起这尊沉甸甸的佛像，流转的庄严直抵心间，温暖了他前几天因为打字而不断颤抖的手臂。有人亵渎羞辱他，有人曲解污蔑他，此刻所有的情绪都被抚平了，所有的浊气都被清空。
丹增处理了很多事，无论是网络还是线下他都希望尽善尽美。能做的解释他都做到，接下来便不是他的努力能改变的，相信他的人自会相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