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章(2/2)

    嬴政从袖中取出一卷早已拟好的名录，随手抛在他面前：“名录上的人，皆是依附赵高，参与谋逆的朝臣。你去围了他们的府邸，查封家产，等候发落。”

    “谁说蒙恬未得朕的诏令？”

    咸阳城城门紧闭。城头上的守将看着城下的“蒙”字大旗，以及蒙氏兄弟和长公子扶苏，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。他是胡亥亲信的将领，名叫张方。这大半年来，胡亥连着向长公子扶苏发出了数道诏书，可无论是让扶苏自裁，还是剥夺蒙恬兵权，都如同泥牛入海，连个响动都没有。咸阳上下早已认定，长公子扶苏不满胡亥即位，在外自立了。

    嬴政冷漠俯视着跪在他脚下的李斯：“其他各罪，日后再论。”

    他这才注意到那辆马车，并不起眼，却一直由长公子扶苏亲自牵马引辔，张方以为这是一辆空马车。可其中竟然有人吗？能让长公子牵马的人是谁？

    作者有话说：

    他挣扎着，用尽最后的力气，跪在了嬴政脚下，不敢抬头：“陛下。”

    他只敢对着蒙恬喊话，连看都不敢看扶苏一眼，生怕这位长公子当众质问胡亥得位不正。

    扶苏一怔，似懂非懂，却已来不及细想。父子二人说话之间，已经停在了一座阴沉沉的建筑之前。咸阳大狱。

    嬴政认为时机已到，于是召来蒙恬，平静地道：“是时候回咸阳了。”

    “蒙毅，你即刻领郎中令印绶，率宿卫军士，围住咸阳宫。宫门封闭，任何人不得出入。若胡亥或赵高余党试图反抗，就地擒拿，格杀勿论。”

    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，长公子扶苏伸手掀开了车帘，恭恭敬敬请下了车中的青年。

    嬴政没有搭理他。他只是负手而立，目光越过城门，命令道：“开城门。”

    张方在看清楚那张脸的瞬间，只觉得双腿一软，整个人几乎要瘫倒在地：“陛……陛下……”

    他微微侧头，目光扫过扶苏，“大抓小放，只诛首恶，方为平乱之道。人不是非黑即白，只分有用无用。杀人容易，能用人来稳住局面，才是本事。”

    一道声音从蒙恬身后的马车中响起，那声音冷漠而威严。

    嬴政没有多看他一眼，径直踏过城门，走入他的咸阳城。

    嬴政目光冷了下来。他没有再多说什么，径直走了进去。牢狱深处，阴暗潮湿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霉臭味与血腥气。嬴政在一间狭小肮脏的牢房前停下了脚步。

    若不是嬴政一直强行压着，蒙恬早就按捺不住要发兵平乱了。此刻听到这句话，他当即单膝跪下，声音洪亮：“喏！”

    李斯惨然一笑，终于等到了这一刻。他已经认罪，对胡亥和赵高而言没有了利用价值，是该被处死的时候了。

    而此时的咸阳宫中，胡亥依然什么都不知道，沉浸在他的皇帝梦中。

    然后，一道他至死都不可能忘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：“李斯，你可知罪？”

    “李斯谋逆，除爵，废为庶人，行黥刑，抄家，终世不可为官。”

    张方猛地抬头：“陛下但凭差遣！罪臣万死不辞！”

    嬴政没有停下脚步：“奸贼又如何？现在最重要的，是把依附赵高胡亥的人都杀干净吗？半个朝堂都依附了胡亥，朕便要杀掉一半的朝臣？”

    一道高大的身影停在了他的面前。

    张方双手颤抖着捧起那份名录：“臣必不负陛下所托！”

    牢门被打开了。

    张方脸上带着比哭还难看的表情，连滚带爬地跑下城楼，噗通一声跪倒在嬴政脚下，浑身抖如筛糠。他甚至不敢去质疑为什么陛下会变得如此年轻，蒙大将军侍立一旁，长公子扶苏亲自牵马，除了陛下，还能有谁呢？

    “蒙恬，你带军中精锐，立刻围住赵高府邸。府中所有人等，不许走脱一个。”

    李斯听到了脚步声。他没有抬头，只是浑浊的目光呆呆地望着头顶那片黑洞洞的牢顶，两行混着血污的泪水无声地滑落。

    “喏！”蒙恬领命，转身大步而去。

    嬴政这才将视线投向跪在一旁的张方：“你附逆赵高，本该腰斩弃市。但朕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。”

    “臣领旨！臣这就去！”张方连滚带爬地起身，几乎是狂奔着去调兵了。

    随后，嬴政毫无留恋转身向着咸阳宫方向走去，丝毫没有和李斯说话的意思。

    片刻的死寂后，沉重的咸阳城门轰然打开。

    “去吧。办好了，既往不咎。办砸了……”嬴政没有说完，但那未尽之意，已足以让张方如坠冰窟。

    张方的瞳孔猛然收缩。

    扶苏紧随其后，脸上带着焦急：“父皇！那个张方是赵高的爪牙，是奸贼！您怎能放过他？”

    从上郡到咸阳只用了三日。

    黥刑，就是在脸上用墨刺字，在五刑之中是最轻的刑法。

    李斯猛然抬起头，是陛下！是……年轻力壮的陛下。

    张方擦了擦汗，壮着胆子趴在城垛上喊道：“蒙将军！你未得陛下诏令，便私自返回咸阳，莫非有谋逆之心？”

    一道身着玄色深衣的身影从马车中缓步走下。那人抬起头，目光平静地望向城头。

    李斯甚至能看出现在嬴政的年纪，二十七八岁，也就是陛下和他一起野心勃勃，时常畅谈要如何灭掉六国，统一天下的时候。

    或许他日后还会给李斯其他惩罚，不过现在，最要紧的事情是平定六国余孽之乱，他还要用李斯。

    朕的咸阳，朕的大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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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比蒙恬更快确认这就是嬴政，他跟随嬴政太久了，久远到嬴政刚登基，还是吕不韦掌权的时候，李斯就被吕不韦引荐给了嬴政担任客卿，那时候嬴政才十四岁，即位不到一年。

    是他背叛了陛下。

    他已经认罪了，在连番的严刑拷打之下，他终于撑不住，承认了自己“谋反”的罪行。他知道大秦如今四处烽烟，六国余孽纷纷复辟；他知道胡亥根本不懂如何治国，只知道在赵高的怂恿下享乐杀人；他知道自己错了，错得离谱。他亲手扶持了一个废物登基，又亲手将自己送入了死牢。

    朕回来了。

    牢房内，一个形容枯槁的身影蜷缩在角落的干草堆上，身上衣衫褴褛，遍布着已经干涸或仍在渗血的伤痕，散发着一股腐烂般的恶臭。曾经那个意气风发、位极人臣的丞相李斯，如今如同一只被遗弃在阴沟里的老鼠，苟延残喘。

    无

    ……陛下和他一起铸造的大秦，恐怕要毁在他手中了。九泉之下，他有何颜面去见陛下？